日頭升至中天,暖金日光穿透東側雕花窗欞,斜斜切割進天然圖畫大殿。
細碎光束鋪灑在青黑色金磚地面,落出一塊塊規整溫潤的光斑,驅散了晨間殘留的微涼,卻掃不盡殿內縈繞的凝滯暗流。
方才那場被強行壓平的眉眼風波,身世猜忌,看似隨著皇貴妃的解圍徹底落幕,實則人人心底都藏著未盡的揣測與算計。
眾人剛剛歸座坐定,殿內氣息尚未完全鬆弛,案上官窯茶盞騰起嫋嫋白汽,溫熱茶香淡淡縈繞鼻尖,一切看似迴歸尋常請安的閒適光景。
可無人敢真正鬆懈心神。
誰也料不到,帝王驟然駕臨,會將方才微妙僵持的後宮局勢,推向何種境地。
就在這人心惴惴、靜默蓄力的剎那,厚重的紫檀門簾驟然被一股勁風掀開!
簾繩晃動、流蘇輕顫,帶著宮外通透的日光與凌厲風聲,徹底打破殿內沉寂。
皇帝大步踏階而入,身形挺拔、步履迅疾,全然沒有平日帝王緩步慢行的沉穩規制。
一身石青色暗紋常服貼身規整,衣料紋路在日光下隱隱流轉微光。
他的帽簷微微壓低,遮住部分眉眼,卻遮不住渾身迸發的輕快氣場,一眼便能看出是一路從勤政殿快步趕來,滿心急切、難掩喜色。
往日帝王的喜怒,皆藏於深沉眼底、剋制有度,朝堂之上永遠是恰到好處的威嚴與淡漠,無半分私人情緒外露。
可今日不同,他唇角高高揚起,一抹真切鬆弛的笑意牢牢掛在唇邊,彷佛卸下千斤重擔、發自肺腑的輕鬆與欣然。
眉眼舒展、神色明朗,連周身常年縈繞的肅殺帝王威壓,都消散了大半。
帝王氣場覆壓全場的瞬間,宜修心神瞬間凜住,卻半點不亂、進退有度。
前世今生,宜修最懂帝王心性、最擅察言觀色。
不等旁人反應,她己然率先起身,裙襬輕掃地面,身姿端莊穩當,率先福身跪拜。
垂首俯首的剎那,她眸光極快一掃,精準掠過帝王眉眼、神色、氣場。
心底瞬間瞭然通透,能讓登基以來常年緊繃、夙夜憂勞的皇上,露出這般極致鬆弛、發自真心的喜色,普天之下,唯有一樁事。
西北戰事!
數年以來,西北準噶爾叛亂頻發,羅卜藏丹津作亂邊境,戰火綿延不絕,耗錢糧、耗兵力、耗人心,死死牽制大清國力,更是壓在雍正心頭最重的一塊巨石。
今日帝王這般神態,定然是西北戰局塵埃落定!
一念既定,宜修語聲溫婉清亮、恭敬得體,不卑不亢、分寸絕佳:“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皇上氣色明朗、心境舒展,定然是朝中出了天大的喜事,臣妾等恭賀皇上。”
有宜修帶頭,殿內所有嬪妃瞬間回神,無人敢有半分遲疑,齊齊起身跪拜、垂首斂神。
一時之間,滿堂跪拜、衣袂輕拂,細碎的行禮聲響層層疊疊、錯落有序,在空曠大殿中輕輕迴盪,柔和卻規整,盡顯後宮規制。
皇帝徑首走到殿中主位落座,身姿舒展、全無平日緊繃。
蘇培盛躬身奉上溫熱清茶,雙手託盞、姿態恭謹。雍正抬手接過,指尖觸到瓷盞溫熱,卻無心飲茶,只隨手擱置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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