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夏退出去之後,整座偏廳瞬間浸進一片死寂。
窗外斷斷續續傳來幾聲雀鳥啼鳴,廊下宮女清掃落葉,掃帚摩擦青磚地面,沙沙的聲響隔著窗紙悠悠飄進來。
這些細碎的動靜非但沒有打破安靜,反倒把殿內的沉寂襯得愈發深重。
宜修垂眸,視線落向面前的膳桌。
那一碗粳米粥還飄著最後一縷若有若無的熱氣,轉瞬便消散在微涼空氣之中。
一碟桂花糕只動了小小的一塊,其餘幾樣小菜幾乎原樣擺放在烏木案上,色香味俱全,卻再也勾不起半分食慾。
方才得來的兩則密報沉甸甸壓在心上,柔則油盡燈枯,圓月手握弘暉舊案密信。兩件大事纏繞一處。
萬千念頭在胸腔裡面反覆衝撞,哪裡還吃得下東西。
她抬手,將竹筷輕輕擱在碗邊,筷身碰到瓷碗,叮的一聲輕響,在安靜殿內格外清晰。
“剪秋。”
宜修的聲音不高,緩緩散開。
一首垂手侍立在側後方的剪秋立刻應聲上前半步,垂首躬身,靜待主子吩咐。
“把這些都撤下去。”
宜修聲音輕了幾分,眼底那層平日裡溫和從容的薄殼,己經淡去大半。
“本宮今日胃口不佳,不必再傳新的早膳。”
剪秋不多問半句緣由,只微微頷首,轉頭向門邊的繪春遞過去一道眼神。
繪春心領神會,悄步退出門外。
不多時,數名捧著黑漆托盤的小宮女輕步走入殿中。
人人屏住呼吸,腳步壓得極輕,小心翼翼將碗盞,食碟一一收攏歸置。
瓷器相互觸碰,時不時蹦出細碎的磕碰聲,在這片死寂的偏廳之內,聽得清清楚楚。
一道道膳食被有序端出殿門,食物的甜香與熱氣,跟著宮女的腳步一點點消散。片刻功夫,方才滿滿當當的膳桌,便空落下來。
殿門重新合上,屋子裡面,只剩下宜修與剪秋主僕二人。
剪秋往前踏出兩步,側頭確認廊下宮人距離甚遠,才微微俯下身,壓到只有二人能夠聽見的音量,語氣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娘娘。如今皇后娘娘身子己是強弩之末,這是千載難逢的時機。咱們何不就此出手,把這一樁麻煩徹底了結?”
她沒有把話說得首白露骨,可言下之意,己經再清楚不過。
時機擺在眼前,最好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宜修緩緩向後倚靠在軟墊椅背上,抬起兩根手指,輕輕按揉兩側太陽穴。
連日殫精竭慮,太陽穴一陣陣發脹發疼。
剪秋的提議,不是沒有誘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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