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死寂,沉沉壓在眾人肩頭。
方才揭穿眼線滲透,險些洩密翻車的後怕尚未散去,密閉的正殿裡連燭火搖曳都變得緩慢,每一寸空氣都透著壓抑的沉鬱。
雖無人開口,卻人人心知肚明,今日這場風波,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片刻靜默裡,華妃指尖輕輕叩擊冰涼的實木桌面。
“篤,篤,篤”
三聲輕響,打破滿殿沉寂,不疾不徐,卻帶著定調的重量。
她眸光沉斂,眼底早己褪去所有浮躁,只剩一遍遍覆盤後的清明與冷厲,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字字篤定。
“你們不用再揣測了,本宮心裡早己明瞭。”
“曹貴人這場急病,來得太過蹊蹺,絕非尋常風寒突發,十有八九是人為作祟。”
她腦中飛速串聯起所有零碎線索,將所有巧合盡數拼接,疑點層層疊加,愈發清晰。
“昨夜無事,一夜之間驟然病重臥床,不起人事;今日天剛亮,齊月賓的點心就準時送到翊坤宮。”
“若無提前預判,若無心中算計,哪來這般分毫不差的巧合?”
“方才章太醫診脈,那句遲疑的回話你們也聽得真切。曹貴人的風寒是真,體虛是真,但脈象深處,藏著一絲人為外力擾動的痕跡。”
“那痕跡極淡,極隱蔽,稍有不慎,便會被當作普通尋常風寒草草診治,徹底矇混過關。”
說到“外力擾動”西字,華妃語氣陡然沉了一分,帶著撕開偽裝,勘破陰謀的銳利。
零散的疑點不再是無根浮萍,此刻盡數拼接閉環,一場無痕暗害的陰謀,己然擺在眾人眼前。
安陵容端坐原位,靜靜聽完華妃的全盤梳理,眼底微光微動,緩緩頷首附和。
她抬眸望向窗外,秋風掠過滿庭桂樹,枝葉輕輕搖晃,細碎桂瓣簌簌飄落,看似平和秋景,落在此刻眾人眼中,卻滿是虛假安穩。
“娘娘所言句句屬實,臣妾也早覺此事詭異非常。”
“昨日午後,曹貴人還特意遣音袖送來親手熬製的甜羹。彼時她思路清晰,行事穩妥,打理宮中瑣事條理分明,氣色,精神無一異常,全然沒有半分即將重病的徵兆。”
“不過短短一夜時辰,一個身子素來康健,起居安穩的人,驟然垮得徹底,纏綿病榻,氣力全無,連起身都做不到。”
“再結合章太醫所言脈象有異,寒邪人為紮根的端倪,此事絕非偶然風寒,內裡必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安陵容說話素來謹慎,從不說滿話,絕不武斷定論,可此刻一句“必然藏著隱情”,己然是她最大程度的篤定。
溫和的語氣之下,是層層實錘的疑點,無聲坐實了這場深宮暗害。
欣常在亦是鄭重頷首,接過話頭,語氣凝重無比。
“嬪妾也可以作證。昨日音袖前來送甜羹,言行利落,神色坦然,半點看不出自家小主身染頑疾,危在旦夕的模樣。”
“秋日夜風雖涼,宮中被褥完備,保暖周全,區區貪涼受風,絕無可能一夜之間病入肌理,沉痾難起。” “種種跡象足以證明,是有人暗中動手,刻意加害曹貴人。”
她抬眸看向華妃,目光懇切,帶著清醒的顧慮與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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