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風波落定,凝滯的空氣緩緩流動開來,卻依舊殘留著幾分方才博弈的冰冷餘韻。
宜修抬手端起案上溫熱的清茶,指尖輕釦瓷壁,卻並未舉杯入口。
她只是靜靜端著茶盞,眉眼微斂,看似倦怠鬆弛,實則在心底將方才整場攤牌,解圍,落幕的棋局徹底覆盤收尾。
短短片刻,所有紛亂變數,人心試探,盡數被她歸置妥當,塵埃落定。
數息之後,她手腕輕落,將茶盞穩穩擱回木案,動作輕緩卻帶著塵埃落定的篤定。
“本宮有些乏了。”
她語氣淡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慵懶疲憊,褪去了方才審度人心的凌厲威壓,迴歸平日溫潤自持的姿態。整場交鋒,於她而言不過是舉手落子,閒時斷局,耗費心神寥寥。
“你們二人先行退下吧。”
話音落下,她眸光淡淡掃過身側的安陵容,沒有多餘叮囑,沒有刻意示意,只一句簡單吩咐,便暗藏萬般安排。
“陵容,你替本宮送一送曹貴人。”
這一句相送,絕非普通客套禮節。
宜修心知曹貴人此刻心神大亂,滿心猜忌,需一個通透穩妥之人,替她撫平心緒,點破迷局,穩住人心。
而安陵容,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安陵容聞言,即刻起身垂首,身姿恭順溫婉,福身領旨。
“臣妾遵命。”
言簡意賅,分寸絕佳,不多言,不逾矩,全然是深諳深宮生存之道的姿態。
她旋即側身轉頭,看向一旁剛剛落座,心神尚未平復的曹貴人,語氣溫和,分寸得體:“曹姐姐,我們走吧。”
曹貴人連忙收斂紛亂心緒,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惶恐與猜忌,應聲起身。
她對著主位上的宜修,再度深深躬身行禮,禮數週全,姿態恭謹。
“臣妾告退。”
說完,她轉身抬步,朝著殿外走去。
可腳步剛踏出兩步,身形便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頓,腦海中千頭萬緒紛亂交織,方才殿內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次沉默,都在心底反覆回放。
她像是猛然想起了無數未盡的隱患,未明的深意,可終究不敢回頭,不敢多問。
短暫的凝滯過後,她咬牙抬步,繼續往前走去。
安陵容靜靜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不催促,不言語,默默隨行。
隨著殿門被內侍輕輕合攏,隔絕了殿內的暖光與靜謐,也徹底隔絕了宜修那俯瞰全域性的視線。
廊下微涼的夜風,清甜的桂花香瞬間撲面而來,沖淡了殿內壓抑的權謀氣息,卻衝不散曹貴人心底沉甸甸的顧慮。
月色如水,灑落綿長宮道,青磚地面被清輝鍍上一層淺淺的銀白,乾淨通透,卻也清冷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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