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端起案上微涼的清茶，淺淺抿了一口。清冷茶湯滑入喉間，壓下所有細碎心緒，讓神智愈發清明。
一切盡在掌控，一切皆如預判。
齊貴人從始至終，都在宜修佈下的棋局之中掙扎浮沉，自以為順遂安穩，實則命運早己被旁人牢牢拿捏。
“既然全然順著皇貴妃的預料推進，那便無需多慮。”
安陵容放下茶盞，指尖輕釦瓷壁，語調平淡無波。
“齊貴人己然飲下湯藥，從今往後，她的身子，她的子嗣機緣，她的深宮前路，便再也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了。”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卻藏著深宮最冰冷的規則。
可話音落定，殿內再度陷入沉默。
安陵容目光微抬，精準捕捉到了碧桃的異樣。
碧桃臉上沒有表情，依舊躬身立在原地，手中捧著空置的茶盤，雙手僵硬緊繃，遲遲不肯退下。
她眸光低垂，落在地面青磚之上，雙唇微微顫動，似有千言萬語懸在嘴邊，猶豫再三，終究不敢貿然開口。
這一絲細微的反常，盡數被安陵容收入眼底。
“碧桃，你有話但說無妨。”
安陵容眸光淡淡掃過她，語氣聽不出喜怒，卻給了對方開口的底氣。
碧桃像是被這句溫和的問話徹底戳破了心理防線，緊繃的身子驟然一鬆，連忙放下手中茶盤，雙膝一彎，首首跪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
她頭顱低垂，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滿心焦灼與惶恐，字字懇切。
“奴婢斗膽，請小主恕罪！奴婢逾越本分，實在是為小主憂心，憋在心底許久，今日再也忍不住了！”
她深深伏身，語氣滿是小心翼翼的忐忑，生怕觸怒主子，卻依舊執意吐露真心。
“皇貴妃娘娘待小主素來寬厚信任，栽培有加，奴婢盡數看在眼裡。可小主入宮時日不短，在宮中步步謹小慎微，處處隱忍周全，唯獨缺了最根本的依仗。”
“深宮之中，榮華皆是虛妄，唯有子嗣才是立足根本。小主若能誕下龍裔，方能真正紮根深宮，不用終生依附他人，看人臉色度日！”
“奴婢知曉這話大逆不道，逾越本分，可奴婢是真心為小主著急，還望小主恕罪！”
言畢，她靜靜跪伏在地，身形緊繃，靜待主子發落，將所有惶恐與忠心盡數攤開。
殿內燈火搖曳，光影斑駁，將安陵容的眉眼襯得愈發沉靜幽深。
她垂眸靜靜看著跪伏在地的碧桃，久久未曾言語，既沒有動怒，也沒有斥責，更沒有半分怪罪。
她知曉，碧桃是真心為自己謀劃，句句肺腑，字字真心。
良久，她緩緩靠向椅背，身姿鬆弛，眼底卻漫上一層化不開的寒涼與無奈。眸光透過窗欞，望向庭院之中被月光鋪滿的空地，清冷月色，恰似她此刻無人理解的心境。
“本宮知曉，你是真心為本宮著想。”
安陵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疲憊，緩緩在寂靜殿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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