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才緩緩收斂眼底所有複雜的心緒,將滿腔隱忍,憂慮,算計盡數壓入心底深處,不露半分痕跡。
“好了。”
她語氣清淡,聽不出喜怒,輕輕截斷了這場未盡的閒談。
“夜深露重,時辰不早了。今日折騰許久,本宮己然乏了。”
“這些縹緲無期的瑣事,改日再論。你們也各自退下歇息吧。”
話音落下,她緩緩起身,身姿端凝溫婉,依舊是那副不爭不搶,溫順隱忍的模樣。
紫玉與碧桃聞言,連忙斂身垂首,齊齊應聲告退,兩人不敢多言半分,輕手輕腳轉身退出殿外,唯恐驚擾主子休息。
下一瞬,殿門被輕輕合攏。
隔絕了殿外微涼的夜風,隔絕了廊下細碎的蟲鳴,也隔絕了方才那場關於命運,子嗣,未來的焦灼議論。
偌大的延禧宮主殿,瞬間陷入徹底的死寂,靜謐得落針可聞。
滿殿寂靜,只剩安陵容一人孑然佇立。
她緩步走到雕花窗欞之前,抬手輕輕推開半扇木窗。
清冷的月華瞬間傾瀉而入,穿過細密的窗格,在平整的紫檀木桌面上切割出一道細長鋒利的銀白光紋,冷冷清清,不染半分煙火。
晚秋的夜風撲面而來,微涼刺骨,拂動她鬢邊柔軟的碎髮,輕輕纏繞在白皙的耳畔,頸邊,帶來一陣透徹心底的寒涼。
這風,吹得醒旁人的浮躁,卻吹不散她心底困住一生的局。
安陵容靜靜立在窗前,身姿窈窕孤寂,任由晚風拂亂髮絲,未曾抬手攏護半分。
眼底看似平靜無波,心底早己翻湧萬千。
方才碧桃口中的 “萬一”,紫玉勸慰的“固本待時”,還有自己那句身不由己的宿命感慨,盡數在腦海中盤旋迴蕩。
她何嘗不知穩中求進的道理?她何嘗不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安穩一生?
可身在棋局,身為棋子,她的命運從來不由自己。
一時的安穩,不過是暫時的蟄伏。
夜深人靜,無人相伴,無人懂她。人前的溫順隱忍,步步周全,人後的孤寂悲涼,滿腹算計,盡數在此刻悄然流露。
她靜靜佇立窗前,默默熬過這一段從黃昏入夜,心緒跌宕的漫長時辰,將所有的焦慮,不甘,隱忍一一收納,沉澱,封存。
片刻之後,她抬手,緩緩合上窗扇。
窗外的月色,夜風,寒涼盡數被隔絕在外。
一如她封存心底的野心與不甘,從此依舊溫順蟄伏,靜待時局之變。
轉身,燈影搖曳,身姿沉靜。
她緩步走向幽深內室,將滿殿月色與滿腹心事,一同藏入沉沉暗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