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收回所有目光,不再去看身側的寶鵑,刻意避開那雙看似恭順,實則通透的眼睛。
她垂眸拾起桌前的書卷,指尖捏住有些泛黃的紙頁,精準翻回方才停頓的頁碼,目光沉沉落進密密麻麻的字行之間。
這動作看似閒適讀書,安分沉靜,實則是她唯一的偽裝。
她不敢抬眼,不敢對視,不敢流露半分情緒,只能藉著書頁做遮擋,強行壓住心底瘋狂竄動的雜念,不讓自己的失態與偏執,徹底暴露在旁人眼前。
此刻的她,看似在閱字讀書,實則是在用僅存的理智,死死按住那些快要衝破胸膛的猜忌與不甘。
殿內再度陷入死寂,寶鵑察言觀色,深諳分寸,半句多餘的話也不再多言。
她安靜退到桌角一側,垂著眉眼,抬手輕輕整理堆疊的書冊,指尖起落輕緩,動作穩而不亂,沒有半點刻意的痕跡,恭謹安分,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
方才那番挑撥的話語,早己徹底落地生根。
種子己經埋下,裂隙己經撕開,人心己經動搖。
接下來無需多言,無需再加火候,只需靜靜等候,等著這顆猜忌的種子,在浣碧心底無人干預的角落,瘋狂生根發芽,肆意蔓延。
浣碧的指尖死死抵在書頁字跡之上,僵硬凝滯,遲遲沒有翻動一頁。
目光死死盯著眼前規整的墨字,可視線早己渙散,半點文字也入不了眼底。
眼前是詩書文雅,心底是暗流洶湧。
無數疑問,無數不甘,無數落差,在腦海中瘋狂盤旋,反覆拉扯,揮之不去。
她一遍遍在心底覆盤整場遷居變局,利弊得失,反覆推演,越想越寒,越想越疑,越想越怒。
鹹福宮地處後宮核心,毗鄰帝居養心殿,聖駕往來頻繁。
哪怕她位分低微,不起眼,不得寵,每月總能借著宮道往來,宮宴偶遇,遠遠得見皇上幾次。哪怕只是一眼之緣,半點眼熟,也是深宮女子最珍貴的機緣,是翻身的微薄希望。
可碎玉軒呢?
地處深宮邊角,偏僻冷清,人跡罕至,遠離帝蹤,遠離繁華。
一旦遷居至此,便是徹底被邊緣化,徹底淡出帝王視野,那些原本微薄,珍貴,僅存的翻身機會,都會被遙遠的距離徹底碾碎,徹底稀釋,再無半分可能。
一念至此,心底寒涼徹骨。
若甄嬛當真念及姐妹情分,真心為她著想,為何偏偏從不提帶她遷居?為何偏偏只體恤陌生疏離的碧答應?
明明留她在鹹福宮,便是留給她一線生機,一線機緣。
可甄嬛偏偏視而不見,避而不提,反而費盡心思帶走旁人,硬生生將她獨自留在原地,又藉著遷居變局,將她徹底鎖死在偏遠冷宮邊緣。
這真的只是巧合?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天意,三次西次層層疊加,便是刻意為之,步步算計!
那根名為猜忌的絲線,一旦被她親手攥住,便再也無法鬆開,無法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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