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喧囂賀喜,金盃交錯的熱鬧之中,皇帝抬手,執壺自斟。
琥珀色的御酒順著白玉壺嘴緩緩傾瀉,落進杯中,漾開一圈圈細碎的酒花。
酒水未滿,恰到好處,帶著帝王收放自如,拿捏有度的分寸。
斟酒落壺的剎那,皇帝挺身起身。
明黃色龍袍垂落周身,金線織就的五爪金龍在搖曳燭火下明暗流轉,威壓瞬間漫過整座暢春殿。
喧鬧的殿宇近乎瞬息間安靜下來,方才此起彼伏的道賀聲,笑語聲,杯盞碰撞聲盡數停歇。
所有宗親,命婦,嬪妃宮人,齊齊斂聲垂首,目光齊刷刷落向御座前立身的帝王。
無人敢言,無人敢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上這是有話要說。
今夜月圓,人聚,事成,棋局落定,恩典落地,大局安穩,醞釀了一整夜的帝王心緒,終將在此刻緩緩揭曉。
皇帝並未急著開口,他垂眸低頭,視線落於掌心酒杯。澄澈酒液映出燭火碎影,也映出他眼底深藏的萬千心緒。
他藉著這一瞬的靜默,暗自沉澱心境,拿捏措辭分寸,半生權謀,步步殺伐,登臨帝位,制衡朝野的萬般滋味,盡數凝於這一杯秋月酒中。
良久,他抬眸望月,目光穿透殿內雕樑畫棟,落向夜空一輪皎月,清朗低沉的嗓音緩緩響徹大殿,字字通透,句句沉凝。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一句千古絕唱,脫口而出。
語調不疾不徐,不揚不厲,沒有刻意的激昂,沒有故作的抒情,只有一位帝王俯瞰山河,坐擁天下的通透與孤寒。
蘇軾的詞句,世人讀來是思鄉,是悵惘,是釋然。
可從九五之尊口中念出,便是山河安定,盛世圓滿,亦是高處不勝寒的帝王獨白。
殿內眾人屏息靜聽,無人敢打斷分毫。
皇帝眸光沉靜,緩緩續道,語氣裡帶著塵埃落定後的坦蕩與真切。
“今夜月圓人聚,諸事圓滿,朕心中甚慰。”
“朕執掌山河,日夜操勞朝堂社稷,幸而有宜修這個賢妻相伴。”
“皇貴妃端莊持重,蕙質蘭心,掌六宮,穩後庭,明分寸,識大體。朕前朝無憂,大半皆因後宮安穩。得此賢后,是朕之幸,是大清之幸。”
當眾首白褒獎,毫不掩飾,毫不避諱。
這是帝王公開的蓋章認可,是給宜修最體面,最無上的榮光,當著滿朝宗親,誥命,後宮眾人的面,坐實了她獨一無二的中宮地位。
話音微頓,他目光掃過下方一眾宗親命婦,語氣添了幾分溫和。
“也幸而有諸位宗親勳貴,命婦臣眷,守本分,護朝綱,輔社稷。君臣同心,內外和睦,方有今夜盛世團圓。”
“今夜中秋佳宴,雙喜臨門,諸事順遂。這一杯酒,朕敬諸位。”
言罷,皇帝舉杯抬手,酒唇相接,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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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飲曾未,杯舉曾未,坐端靜沉終始,修宜的上之位高獨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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