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重生:笑看純元自討苦吃》第415章 御案前的沉默(2)

作者:一枚大雪梨·7小時前

塵封數十年的幼年記憶,不受控制,翻江倒海般席捲而來,清晰得彷彿昨日光景。

那年春日和煦,暖陽融融,上書房前廊花木繁盛,天光正好。

他立在廊下濃重的陰影之中,周身寒涼,不見天光。

隔著數步不遠的暖陽之下,父皇端坐椅上,將年幼的允禮穩穩抱於膝頭。寬大溫熱的手掌包裹住幼弟纖細的小手,父子相合,一筆一劃,穩穩在宣紙上落下端正規整的“福”字。

日光盡數落在二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柔金邊,暖意融融,溫情脈脈。

父皇眼底是難得的溫和笑意,語聲輕柔,耐心十足,細細提點筆法,緩緩講授氣韻。

那是皇家父子最難得的溫情模樣,是滿堂豔羨,人人稱讚的天家慈愛。

可這份溫情,這份偏愛,這份殊榮,從頭到尾,與他半分無關。

他就孤零零立在廊下的陰影裡,咫尺天光,遙遙暖意,明明近在眼前,卻如同隔著千山萬水,半步也踏不進去。

他只能靜靜看著,默默望著,看著旁人坐擁他求而不得的所有偏愛與溫柔。

年幼的他不敢上前,不敢出聲,不敢驚擾分毫,只能死死攥緊小手,將所有羨慕,委屈,酸澀,盡數壓在心底。

自那日起,他便徹底明白,自己從來不是父皇偏愛眷顧的孩子。

無人教他筆墨,無人授他丹青,無人陪他習字,無人予他溫情。

他的一身本事,一身城府,一身帝王氣度,從來沒有半分天賜,半分偏愛。

全是自己獨處寒窗,日夜苦熬,反覆琢磨,硬生生苦練出來的。

別人憑天賦,憑偏愛,憑得天獨厚,信手拈來的從容氣韻,他要耗盡十倍,百倍心血,日夜打磨,反覆淬鍊,才能勉強企及皮毛。

他一步步摸爬滾打,步步謹小慎微,熬過深宮清冷,熬過兄弟傾軋,熬過奪嫡兇險,硬生生把自己磨得沉穩,冷硬,殺伐果決,磨成了如今執掌天下,君臨西海的帝王模樣。

可再極致的後天苦練,終究填不上先天缺憾。

他的字,工整沉穩,力道千鈞,暗藏帝王殺伐,卻永遠少了允禮筆下那股渾然天成,隨性灑脫的靈氣。

他的人,權傾天下,萬人臣服,一言定生死,卻永遠得不到父皇一句真心誇獎,半分偏愛溫情。

這份差距,無關功力,無關勤勉,無關天賦。

只關乎出身偏愛,宿命機緣。

他這一生,身居九五,掌天下權,握萬民命,早己習慣掌控一切,碾壓一切,早己無人敢在他面前論高低,較短長。

唯獨對允禮,他心底藏著一份連自己都不願承認,不敢深挖的羨慕。

這份羨慕,被他層層封印,死死深埋,壓在心底最隱秘的角落,數十年不曾翻動,不敢觸碰。

他以為歲月流逝,皇權加身,地位獨尊,這份卑微的情緒早己消散殆盡。

首到今日,宜修那句輕淺淡然的“皇阿瑪親自教匯出來的”,如同一根細而鋒利的銀針,精準無誤,狠狠扎進他封印數十年的心底軟肋。

不見血,不露傷,卻疼得透徹,疼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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