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二麻子兩口子結清貨款後,王川也沒多逗留,將欠條隨手揣進兜裡,便站起身:「我還得去別家,就先走了,二哥。二嫂,你們有空來家裡坐坐。」
「別的啊,這眼瞅著就晚上了,吃口飯再走,嫂子這有木耳,給你做點下酒。」麻嫂急忙挽留。
「對對對。」二麻子也趕緊上前阻攔。
「過兩天的,今天是真不行,我這急著給別家送錢呢。」王川推辭一番,才在這兩口子的熱情相送下,從屋裡出來,去往下一家。
等他將所有貨款都結清,時間也到了傍晚四點多,天色也已發黑起來。
東北在冬天時,天黑得比較早,最早的三點半多點時天光就擦黑,六點不到就黑透。
在灰撲撲的朦朧夜色下,王川回到電井房,取回在五家鎮買的那些東西,徑直往家裡趕去。
不消片刻,他便回到家門外。
望著面前老舊厚重的房門,已經從那些個債主子口中得知自己收糧的事情早已在村裡傳開的他深吸了口氣,將身上剩下的一百八十多塊取出來捏在手裡,才拉開房門走進去。
屋內。
已經吃過飯的王永富今天沒去小賣部看熱鬧,他盤腿坐在炕上,黑著一張臉,眉頭緊蹙,一口一口地抽著旱菸葉,味道異常刺鼻。
王芳將小身子伏在炕桌上,掰著指頭做著數學作業。
李家鳳坐在炕桌另一頭,身邊擺著柳條編的針線笸籮,正在給王芳那條千瘡百孔的破褲子縫補丁。
剛縫了一半,她突然抬起頭,看向灰撲撲的窗外,憂心忡忡地跟丈夫說道:「他爹,都這個點了,孩子還沒回來,不能真跑了吧?」
「村裡那些老孃們瞎咧咧就算了,你這當親媽的咋還這麼想?他幹啥了,要跑?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王永富沒好氣地道。
「那他咋還沒回來呢?不能出啥事吧?」
「他去的是五家鎮,來回就得好幾個鐘頭,到地方要是人多,還得排半天隊,晚點不正常嗎?再說還有王雙。王森他們跟著,能有啥事?消停等著吧,」
在外屋地聽到他們談話的王川不由有些慚愧,隨即趕忙在臉上擠出笑容,拎著東西走了進來:「我回來了。」
「好你個兔崽子,可算回來了!」王永富頓時暴起,抄起杵在炕沿邊上的用來燒炕的燒火棍就要下地去抽他。
「唰!」
早有準備的王川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掏出錢擋在身前,充當護身符。
整整十八張嶄新的大團結,外加幾張零票,呈扇形展開,場面堪比後世分逼不掙的兒子突然拿兩萬塊錢放你面前,有著相當的視覺衝擊力。
王永富立即被嚇了一跳,抬起的手臂頓時停在半空,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錢。
「你哪來的這麼多錢?」李家鳳被嚇得手一哆嗦,直接把王芳的褲子給撕開一條大口子,這下徹底穿不了了。
王芳則第一時間注意到了被他攥在手上的糖葫蘆,趕緊丟下鉛筆,跟只小耗子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從炕上出溜下來,連鞋都沒來得及穿,飛快跑到老哥身邊,從他的手上拽出糖葫蘆,直接站在一邊咔咔啃了起來。
王川此時已經顧不了她了,望著老爹手裡隨時能落下燒火棍,悄然後退兩步,將小妹掩護在身前,這才開口道:「都是我這車糧賺的,原本是二百多,刨去給王森他倆的工錢,這兩天的飯錢,我又買了點東西,還剩一百八十多,另外還有點次豆沒賣,估摸能值八九塊錢。」
「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