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富沒急著說話,而是先看向兒子,怕自己亂說話影響自家買賣。
正在記帳的王川不緊不慢地抬起頭看向問話那人,笑著說道:「你急啥啊,六叔,先等我們把糧收夠了,三四點鐘吧,到時候我就挨家挨戶送錢去了,你現在抓緊回家化點凍梨,泡點茶水啥的,要不等我過去了,我可扣你錢。」
東北人都愛說笑,六叔也是個愛鬧的,自然不會當真生氣,只是樂呵呵地應道:「好說,回頭到六叔那了,必須好茶好水好招待。」
「妥了!等會兒第一個上你那。」王川笑道。
一旁,一位剛剛留意到王永富舉動的族人與他玩笑道:「咋地,永富,這就交權了?這麼點事還得問你家小川兒。」
這話要是換做那些有點大男子主義的傳統大家長聽了,肯定會不高興。
好在王永富是個通透的,兒子現在有出息了,不僅找到了掙錢的門路,也是個能頂事兒的,他高興都來不及。
他當即笑吟吟地從兜裡拿出握手煙發給大家,並頗為自得的道:「孩子大了,也有本事,該放權就得放權,再說了,咱也不是皇帝老兒,貪啥權?我巴不得這小子趕緊頂門立棍,撐起這個家呢,到時我也過過老太爺的日子,沒事打打小麻將,喝喝小酒啥的。」
那人頓時就沒話了,只能酸溜溜的跟著誇了兩句王川。
不過周邊的其他人卻說了幾句閒話,說什麼孩子到底還是小了點,他還得再給把把關云云。
如此閒聊片刻。
王川幾人就收完了這戶人家的糧食,而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家,等湊夠了一車,王洲他們就拉著車送去電井房。
待收夠了一半糧食時,王雙也過來幫忙,他們收糧速度也跟著快了幾分,下午三點不到就收齊了四千斤。
而後王永富就帶著其他人回電井房給糧食過篩,王川則拿著帳本去給人家結帳。
接連走了幾家,很快他就來到爺爺家附近,於是就暫時停下腳步,準備先去爺爺家一趟,再去其他人家裡送錢。
一進院,王川就見到他三叔王永文拿著一把破掃帚在院子裡胡亂劃拉著,他臉上戴著一副蛤蟆鏡,商標沒摘,下身穿了條時髦的喇叭褲,嘴裡還叼著一根菸卷,就這打扮,誰看了都不會覺得像農村人,更像是縣裡來的。
這個王永文也是個神人。
他歲數不比王川大多少,今年也才剛剛二十而已,因為是家裡老麼,從小就被父母。哥哥們慣著,從而養出個奸懶饞滑的性子。
身為農民,農活他是一樣不幹,沒事就愛逗貓遛狗,四處閒逛,從十三四歲開始,他就喜歡往縣裡跑,並且還結交了一幫狐朋狗友,隔三差五的就要聚一聚,或是喝酒,或是賭錢,另外他還喜歡趕時髦,但凡市面上流行起什麼東西,他必須都要置辦一份。
聽到這裡,是不是覺得他是敗家子兒?
可偏偏他卻不是,他不管在外頭怎麼玩,怎麼耍,或是買什麼東西,基本就沒跟家裡要過錢,甚至有時候還能給家裡拿點回來。
至於他的收入來源,也很有意思,他膽子小,投機倒把的事兒不敢碰,偷搶更不用說,只是仗著自己混得開,認識的人多,專門靠著給人牽線搭橋來賺錢。
比如,誰家蓋房子要木工,他就去幫人找,然後從木工師傅那拿點介紹費,又比如,誰家要買什麼東西,卻找不到門路,他就去幫人踅摸,完了賺點差價。
放在古代,這種人叫牙子,現在叫跑合的,後世則叫中介。
不過王永文這些都只是小打小鬧罷了,賺點餬口錢可以,發財肯定是發不了,真能賺錢的是那些有關係搞到化肥。木材等緊俏物資的批條的傢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