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票後,王川立即從兜裡掏出錢,問道:「花多少錢?三叔。」
「十四塊六。」王永文最近買賣不好,就沒跟他裝大尾巴狼。
除夕是投機倒把那幫人的狂歡節,卻是他這種跑合人的寒冬,大過年的,無論是私人還是公家,都在為新年做籌備,基本用不到他給牽線搭橋什麼的,他這大半個月,攏共才掙了十多塊錢,完了弄了球頭,再去掉吃喝,也就不剩啥了。
而這過年用錢的地方又多,他自然不敢充大個兒。
「沒零的,給你十五吧,讓你掙個煙錢。」王川直接數出一張大團結跟一張五塊的遞過去。
王永文卻還在那瘦驢拉硬屎,牛哄哄的橫了侄子一眼後,從褲兜裡拿出一把零零整整的鈔票,找回去四毛:「我差你這一盒煙錢?」
王川瞄了眼三叔手裡那一把錢,看著不少,卻連一張十塊的都沒有,自然就猜到了他的情況,不過也沒多說啥,只是哭笑不得地接過錢。
他三叔這人好面子,這錢他要敢不接,準得捱罵。
再說這四毛錢也沒多少,他收與不收,對王永文的影響都不大。
把錢揣好,王川轉頭去翻了翻擺在櫃子上的那堆磁帶,找了盤彎彎那邊的翻錄帶揣進自己兜,就拉了張凳子挨著他三叔在爐子邊坐下,與他隨口閒聊道:「三叔,你這天天給人跑合,對縣裡的供銷社。糧庫啥的都熟悉不?」
「還行,你打聽這個幹啥?有事兒啊?」
「沒啥事兒,就想了解了解那些單位的情況,你知不知道供銷總社管運輸的是誰?」
「好像是姓宋,具體叫啥不知道。」
「能搭上話不?」
「人家是運儲股的股長,我上哪搭上話去?不過總社那邊我也有認識人,你要是想找那個宋股長,我幫你問問去,看能不能說上話。」
「過幾天再說。」
叔侄倆有一搭沒一搭的扯了會,一個多小時就過去了。
王川見時間差不多了,立即起身招呼道:「走,三叔,豬頭應該泡好了,你跟我去搭把手,我怕我弄不好。」
王永文也是個好吃的,而且特別喜歡吃牛頭。馬蹄子。豬腦袋。驢馬板腸這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所以也很擅長拾掇這些東西。
他當即欣然起身,與王川出門而去。
不一會兒,叔侄倆就到了姑奶奶家。
二人進屋後,王永文立即上前翻了翻泡在盆子裡的豬頭,道:「血差不多泡乾淨了,燒水吧。」
「唉。」
王川正要去外頭抱點柴火回來,姑奶奶那屋房門突然推開,一中年男子走了出來,不到四十歲的年紀,胖乎乎的,頂著一顆鋥亮的大光頭。
他是姑奶奶家的二兒子,叫何文,原先也是本村人,只是結婚後靠著老丈人的關係去了隔壁縣,進廠成了工人,並在那邊安家落戶。
「喲,二哥回來啦,」王永文笑著招呼了聲。
「二大爺你啥時候回來的?單位放假了?」王川也停下腳步看過來。
「沒放假,這不快過年了嘛,我特意請假回來接老兩口上我那邊住幾天。」何文雖然多年在外,但跟家裡這邊的人卻不生分,說著拿出煙給他倆發了根,就擼起袖子上前跟著一起忙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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