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煙指尖輕輕搭在蕭烈鬆開的手腕處,似不經意般拂過衣料上的褶皺,聲音柔得像浸了溫水:
“蕭哥哥,夜裡風涼,你也早些回去吧,明日還要養足精神。”
她說著抬眸,眼底那層淺淺的猶豫尚未散去,倒讓這番叮囑添了幾分真切的關切。
蕭烈望著她眼底的光,只覺得心尖都軟了半截,忙不迭點頭:
“我知道,煙兒也別太晚歇息。”他站在原地,目送白芷煙轉身。
目光黏在她纖細的背影上,首到那抹白色衣角消失在迴廊拐角,才攥了攥拳,快步往自己的院落去。
滿心都是明日與她同行的期待,半點沒留意到方才白芷煙轉身時,眼底那抹猶豫瞬間褪去,只剩一片清明。
白芷煙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夜裡的風捲起她的裙襬,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沉定。
方才與蕭烈閒聊的幾句家常,不過是她刻意放緩的步調,既不讓拒絕顯得生硬,也不讓應允太過急切,恰好維持著那分讓他心癢的距離。
路過院角那株老桂樹時,她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指尖暖流微動。
那是九竅魅心體完全覺醒後,力量與心神相融的觸感。
“蕭烈……”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沒有半分情意,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白芷煙指尖捻著那片桂花花瓣,晚風裹著清甜的香氣掠過鼻尖時,一段模糊的詩句忽然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
那是前世她在地球的記憶,在課堂裡背過的舊句。
她腳步微頓,垂眸望著花瓣上細密的紋路,低聲唸了出來: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話音落下的瞬間,連白芷煙自己都微微一怔。
前世只當這是寫盡兒女情態的纏綿詩句,此刻想來,竟像極了方才對蕭烈的模樣。
分明無半分真心,卻偏要藉著那幾分猶豫與關切,織出一張似真似幻的網。
指尖的桂花輕輕飄落,落在青石板上無聲無息。
她想起前世背完這首詩後,先生曾笑著說“情之一字,最是難辨”,那時她只懵懂點頭,如今才真正懂了這話裡的無奈。
她對蕭烈無情,卻要裝作有情;蕭烈對她滿腔熱忱,卻不知這份“情”不過是與她的兄弟情誼。
“若你知曉,怕是要笑我這‘無情’之人,偏要演這出有情的戲吧。我可真讓人討厭。”
她對著空氣輕聲呢喃,眼底清明依舊,只是那聲嘆息比方才更重了些。
轉身往院落深處走時,她刻意將那段詩句壓回心底。
前世的凡俗記憶於修仙路而言本是牽絆,更何況這詩句背後的意味,她不願再細想,也不能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