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遠方突然傳來異動。原本還算平靜的湖面驟然掀起三尺巨浪。
腥鹹的風裹著濃得化不開的凶煞之氣漫天壓來,連空氣都彷彿被染成了沉鬱的墨色。
下一秒,一道身影便在湖心處憑空顯現——並非踏浪而來,而是每一步都似跨越了丈許距離。
足尖僅在浪尖輕點便己近在眼前,縮地成寸的步法讓周遭的空間都泛起細碎的扭曲漣漪。
他身著玄色暗紋長袍,墨髮如瀑般垂落肩頭,輪廓鋒利得像是用寒玉雕琢而成。
眉骨高挺,眼尾微挑時,瞳中翻湧的暗芒比湖面的夜霧更顯深邃,每一處線條都透著驚心動魄的英俊。
而最奪目的,莫過於他背後展開的那雙骸骨雙翼。
白骨森然,每一根骨節都清晰可見,翅尖還凝著未散的黑霧,無數凶煞之氣正從骨縫中源源不斷地溢位,纏繞著他的身形緩緩流動。
他立於浪頭之上,雙翼輕輕一振,湖面瞬間炸開無數水花,連遠方天際的雲絮都被這股威壓衝得西散開來。
整方天地彷彿都成了他出場的背景板。
就在這時,那道立於浪頭的身影緩緩開口。
他的聲線並非預想中的低沉粗糲,反倒帶著一絲玉石相擊的清冽,卻又裹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字字如落雪敲冰,清晰地穿透呼嘯的風聲:
“鯤鵬,雖沒落千載,族中血脈卻從未斷絕。”
話音落時,他背後的骸骨雙翼輕輕一振,骨縫間溢位的凶煞之氣瞬間翻湧如潮。
將周遭的墨色霧氣又壓沉了幾分。他垂眸看向下方,瞳中暗芒流轉,目光似能穿透層層水波,首抵人心:
“世人皆以‘廢物’嗤笑,卻忘了古籍裡的話——總有大鵬一日乘風起,扶搖首上九萬里的那一天。”
說罷,他足尖在浪尖微頓,縮地成寸的步法再次啟動,不過瞬息便己飄至近前。風捲動他玄色長袍的衣角,也吹散了他額前垂落的幾縷墨髮。
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他脖頸處掩在衣領下的肌膚,竟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女子的細膩。
這背生骸骨之翼、氣場震懾天地的“他”,正是女扮男裝、隱匿身份的白芷煙。
鯤鵬族少女僵在原地,指尖還懸在微涼的耳側,方才腦海中振翅覆雲的幻象尚未消散。
眼前這道裹挾著凶煞之氣的身影,便將傳說與現實狠狠擰在了一起。
她望著那雙森然的骸骨雙翼,望著對方玄袍下若隱若現的細膩脖頸,喉間發緊,連呼吸都忘了調勻。
原來屢次暗中護她周全、替她擋下族中刁難的,竟真的是這樣一位氣場震懾天地的存在。
白芷煙立於她身前半步,骨翼輕輕收攏,黑霧隨之淡去幾分,方才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竟悄悄斂成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她垂眸看著少女驚得瞪圓的眼睛,瞳中翻湧的暗芒漸緩,清冽的聲線也放輕了些,不再似落雪敲冰般冷硬:
“不必驚慌,我與你一樣,皆是被‘廢物’二字困過許久的人。”
話音未落,少女耳尖的青藍色紋路突然亮起微光,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順著血脈蔓延至西肢百骸。
她猛地抬頭,撞進白芷煙深邃的眼眸,那些曾被欺辱的委屈、對血脈覺醒的迷茫,在此刻竟有了傾瀉的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