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為何沒有堅持留下來多陪她片刻?為何在她邀請共食時,會下意識拒絕?
洗好的瓷碗被他輕輕放在案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轉身望向庭院的方向,那間竹舍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彷彿還能看到她靠在門板上,長髮垂落肩頭的模樣。
腳步竟不受控制地朝著庭院方向挪動了兩步,可剛走到院門口,又猛地停住。
他是妖族皇太子,肩負著族群重任,向來行事沉穩、不徇私情,怎會因一個不知來歷的女子亂了方寸?
穆白蹙緊眉峰,強迫自己轉身離去,可每走一步,心頭的惦念便重一分。她方才說頭暈,此刻是否好些了?
靈米粥是否真的合她胃口?會不會又獨自對著夜空發愁?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裡盤旋,讓他原本沉穩的步伐變得有些雜亂。
腰間的玉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那聲音竟與方才在她屋內聽到的、她指尖摩挲玉佩的聲響漸漸重合,勾得他心尖愈發發癢。
回到自己的居所,穆白坐在案前,卻連翻書的心思都沒有。案上的燭火跳躍,映得他耳尖的紅依舊未褪。
他抬手撫上自己的耳尖,指尖的溫度讓他微微一怔——活了數百年。
他竟會因一個女子的幾句話、一個眼神,變得如此失態。
“她救過我的命,照料她本是應當。”
穆白再次給自己找藉口,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望向竹舍的方向。
他想起她喝粥時小口啜飲的模樣,想起她遞碗時不經意的觸碰,想起她輕聲說“粥很暖”時的溫柔。
那些畫面像走馬燈般在眼前流轉,讓他原本平靜的心湖掀起層層漣漪。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離去時,步伐為何會那般緩慢。
原來從心底裡,他竟是捨不得離開的。
穆白站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與她指尖留下的淺痕恰好契合。
他想起她靠在門板上,像受驚小獸般的柔弱姿態,想起她眼底純粹的依賴。
心頭竟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他想護著她,想讓她不再那般脆弱,想讓她永遠都能露出那樣軟糯溫柔的模樣。
“不對勁。”穆白停下腳步,低聲呢喃。這種陌生的情緒太過洶湧,讓他有些慌亂,卻又忍不住貪戀。
臉頰的熱度再次攀升,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走到窗邊,望著竹舍方向的夜空,星子依舊璀璨,卻不及她眼底的水光動人。
穆白抬手按在心口,那裡的跳動比往常快了許多,每一次搏動都在訴說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
“不過是一時觸動罷了。”他嘴上依舊強硬,可心裡卻清楚,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那個叫白夭天的女子,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不僅激起了漣漪,更在他冰封的心湖裡,砸開了一道裂縫,讓初春的暖陽得以照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