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國師指尖輕點，將那半枚觀星玉符從白芷煙身前凌空攝來。
玉符上的星圖紋路與他掌心靈氣相觸，瞬間泛起溫潤的光華。
“這枚玉符，是當年我贈予穆白那孩子的保命之物，他肯將此符交予你，可見對你極為信任。”
老者聲音平淡，目光落在白芷煙身上，細細打量著她周身流轉的靈氣與身後蓬鬆的狐尾。
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九尾天狐血脈，兼修一種我所不知道的靈力。
這般體質，萬年難遇，也難怪你能在皇庭之中藏得這般深，以男子身份行走，竟能瞞過絕大多數妖兵修士。”
白芷煙微微躬身，語氣誠懇：“晚輩也是迫不得己，皇庭之中妖皇勢大，處處皆是眼線，唯有偽裝身份，方能暗中籌謀，尋得破局之機。”
“你要做的事，穆白那孩子的心思，老夫早己從星象之中窺得一二。”
玄清國師將玉符放回星盤之上，抬手撫過花白的鬍鬚，語氣沉了幾分。
“篡權奪位，屠戮龍族，苛待萬民，當今妖皇倒行逆施，早己失了天地認可。
失了萬族民心，龍脈之氣日漸背離，也是早晚之事。你想助敖傾歸來，重正妖庭秩序，這本就是順天應人之舉。”
觀星臺頂的晨霧被微風裹挾著，拂過玄清國師灰佈道袍的衣角。
他指尖一旋，玄鐵星盤上一枚星辰珠驟然暗滅，又亮起一道極淡的幽光，像極了某種無聲的嘆息。
“順天應人？”老者緩緩抬眼，星河流轉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沉鬱，指尖輕輕叩擊星盤邊緣。
發出沉悶的輕響，“白羽小友，你只知這萬妖皇庭的明面上的紛爭，卻不知這皇庭地底，壓著怎樣的天道枷鎖。”
晨霧驟然凝滯，觀星臺頂的星力彷彿被一股沉重的情緒牽引，緩緩沉降。
白芷煙還在思忖國師口中的“天道枷鎖”，眼前的景象卻讓她渾身僵住，清冽的眸子裡瞬間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只見方才還端坐星盤旁、仙氣縹緲的玄清國師，周身空靈的氣息盡數潰散，那雙洞穿星軌的眼眸裡，翻湧著遲暮的愧疚與悔恨。
他緩緩起身，沒有半分涅槃境大能的倨傲，反而佝僂著脊背，朝著白芷煙的方向，雙膝重重砸在星辰石鋪就的地面上。
“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星盤上的星辰珠齊齊顫動，觀星臺的星紋禁制都泛起陣陣漣漪。
白芷煙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月白長裙被風拂起，雪色狐耳猛地豎起，三條狐尾瞬間繃首，周身混沌靈氣不自覺運轉，滿心都是錯愕與茫然。
她從未想過，這位超然物外、連妖皇都要禮讓三分的國師，竟會對自己行如此大禮，更遑論他接下來的話，如同驚雷，在她耳畔轟然炸開。
玄清國師垂垂老矣的頭顱深深低下，花白的髮絲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悲愴，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自責與悔恨。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沉重得讓人心頭髮堵：“小主人，老臣玄清，拜見小主人。
是老臣無能，當年未能護住你的母親，讓她身陷絕境，含恨而逝，辜負了她的託付，更讓你流離世間，受盡磨難，老臣罪該萬死！”
小主人？
母親？
這兩個詞如同兩把重錘，狠狠砸在白芷煙的心絃上，讓她瞬間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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