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漸漸散去，星盤上的靈光愈發溫潤，白芷煙扶著玄清國師在臺邊石凳上坐下，心緒仍未完全平復。
神魂深處那抹雪色身影愈發清晰，母親的模樣與國師口中的聖女漸漸重合，千般思緒湧上心頭。
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終是輕聲開口，打破了臺間的沉寂。
“國師，晚輩還有一事想問。”白芷煙抬眸，眸底帶著幾分鄭重。
“晚輩曾在赤陽聖地，得遇一位大長老照拂，他待晚輩如至親，數次捨身相護，首至最後為護我，魂歸天地。
聽聞你早年曾在隕界駐守，不知國師，可識得此人？”
玄清國師聞言，渾濁的眸子微微一動，轉頭看向白芷煙，聲音緩了幾分：“赤陽聖地大長老？可是名喚璃火？”
白芷煙心頭一震，連忙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正是璃火長老，國師果然認得他。”
“何止認得，當年一同駐守隕界邊境通道，璃火老弟乃是駐守軍中最驍勇的戰將，一手赤陽真火。
燒得那些涅槃境聞風喪膽，與我更是過命的交情。”
玄清國師眸中泛起追憶的光，指尖輕輕摩挲著石凳邊緣，似是想起了當年並肩作戰的歲月。
“當年隕界大戰慘烈至極，我等被敵軍衝散，戰後我遍尋不到他的蹤跡。
只當他也與其他將士一般，殉難在了戰場，沒想到他竟輾轉去了赤陽聖地，還能護你周全……”
話說到此處，玄清國師話音驟然頓住，看著白芷煙眸底泛起的溼意，心頭猛地一沉，先前的追憶瞬間被凝重取代，聲音緊了幾分：
“小主人，你方才說……他為護你，魂歸天地？”
白芷煙輕輕頷首，雪色狐耳微微耷拉下來，眸底滿是悲慼與悵然，聲音輕緩卻帶著無盡的遺憾：
“是。不久前，我遭強敵圍殺，身陷絕境，璃火長老為護我脫身，燃燒自身神魂與修為。
引爆赤陽真火，擋下所有殺機，最後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他臨終前，只叮囑我好生保重，從未提及過往隕界的舊事，也未曾說過與國師的交情。”
玄清國師渾身一僵，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良久未發一言。觀星臺頂的風輕輕吹過，拂動他花白的鬚髮，也吹起滿心的蒼涼。
他望著遠方天際，眸中追憶化作濃濃的悲慟與惋惜，喉頭微微滾動，一聲長嘆飽含著無盡唏噓，在臺間久久迴盪。
“璃火老弟啊璃火老弟……”老者聲音沙啞，帶著遲暮之人痛失故友的沉痛。
“當年大戰，我們一眾舊部僥倖存活，各自離散，我守在這皇庭觀星臺，盼著重逢之日，盼著能一同完成聖女遺願，護你長大。
我以為你隱世安度餘生，卻不想，你竟早早為護小主人，舍了性命……”
“他一生忠勇，從聖女在世時，便誓死駐守邊境，到最後，仍拼盡一切護著聖女血脈。
這般風骨，可敬，可嘆，更可惜啊……”玄清國師閉上雙眼，兩行濁淚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