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顧清音練完劍後,沒有回房睡覺,而是獨自坐在演武臺邊緣,雙腿懸空。月色將她的影子拉得極長,像一條細瘦的黑色河流,赤牙伏在她身旁,下巴擱在她膝蓋上。
“你在想什麼?”謝九幽的聲音從識海中傳來,低沉如夜風。
“在想前世……”顧清音說。
她沒有說謊。
“陸雲舟的事?”
“嗯,他前世和蘇婉兒一起害了我。這一世我本想慢慢折磨他,讓他眾叛親離,生不如死。”顧清音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寂寥,“沒想到他己經投靠了無淵,這樣一來,殺他反而便宜了他。”
“你也可以不殺他”謝九幽說,“把他體內的魔種拔了,再親手解決他,讓他清醒著死,總比迷糊著死更痛苦。”
顧清音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他前世挖我靈根的時候,是清醒的,這一世他選擇魔道,也是清醒的。我殺他,不為復仇,只為除害,如此而己。”
謝九幽沒有再說話,他尊重她的選擇。
夜風拂過,赤牙忽然支起耳朵,朝山道方向低吼了一聲。顧清音抬頭看去,只見一個修長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來,月光照亮了他的銀髮和白衣,是謝無衍。
顧清音微微一怔。
謝無衍手裡拿著一壺酒和兩個酒杯,走到她身邊坐下。他拔開酒塞,清冽的酒香在夜風中散開。他斟滿一杯,遞給她。
“陪我喝一杯”他說。
顧清音接過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那酒入口極烈,像吞了刀一般。她咳了兩聲,引得謝無衍微微側目。
“不會喝還逞強!”他說
顧清音不服氣地又喝了一大口,被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謝無衍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極淺極淺地彎了一下,像月光化開的一滴露。
“為什麼突然想喝酒?”顧清音問。
“大典將至。”謝無衍仰頭飲盡杯中酒,“總覺得該做些什麼,又覺得做什麼都不夠。”
顧清音握著酒杯,怔怔地看著他。謝無衍今晚很不一樣,他的眼神比平日更柔軟,話也更多,也許是因為酒,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她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大典前夕,謝無衍也曾這樣拿著酒來找她,那時候她不會喝酒,他卻說:“學會了,以後行走修真界才不怕被人灌倒。”
後來她學會了喝酒,卻再也沒有機會和他坐在一起喝了。
“師尊。”顧清音輕聲喚他。
謝無衍側頭看她。
“大典之後,如果一切平安,我想跟你說一些事。”顧清音說,“一些關於我的事。”
謝無衍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著她,良久才點頭:“好。”
他頓了頓,又說:“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顧清音心頭一跳,幾乎要脫口而出問他想說什麼,但她忍住了,她明白有些話,現在說還太早。
兩人並肩坐在演武臺上,望著頭頂浩瀚的星空。赤牙伏在兩人之間,己經打起了呼嚕。夜風溫柔地吹著,像在低聲吟唱。顧清音喝完杯中最後一口酒,把頭靠在了謝無衍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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