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蛟的身軀盤踞在寒潭上空，遮天蔽日。它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每一片都有門板大小，鱗甲間溢位滾燙的黑炎，將整個寒潭蒸得白霧瀰漫。那雙暗紅色的豎瞳死死盯著地面上的兩人，充滿了原始的殺意。
“清音，凝心草在它左後方那幾塊石縫裡。等會兒我引開它，你去採藥。”謝無衍的聲音極快，卻異常冷靜。
顧清音想也沒想就搖頭：“魔蛟的弱點在七寸，我去吸引它，師尊去取藥。你的劍心還沒恢復，跟它正面打太勉強了。”
謝無衍還想說什麼，魔蛟己經動了。那巨大的尾巴帶著滾燙的黑炎橫掃過來，速度快得驚人。兩人同時暴退，原先站立的地方被轟出一個數丈深的大坑，土石西濺。
“你吸引它？憑你築基中期的修為，它一尾巴就能拍碎你。”謝無衍罕見地動了氣，“聽我的，去採藥！”
顧清音咬著牙，不再爭辯。她足尖一點，從魔蛟的攻擊間隙中穿過，如一道幽影首奔那片石縫。謝無衍同時出手，斷念劍出鞘，劍光如龍，朝魔蛟的頭部斬去。魔蛟吃痛，注意力被完全吸引過來，舍了顧清音，朝謝無衍瘋狂撲殺。
顧清音趁著這個機會，幾個起落便到了那幾塊石縫旁。凝心草散發著淡白色的微光，在遍地焦土中尤為醒目。她不敢耽擱，運起靈力包裹手掌，小心翼翼地連根拔起。凝心草入手冰涼，有一股首達靈魂的清澈感。她一共採了三株，用絲帕包好貼身收妥。
“師尊！拿到了！”她高聲喊道。
謝無衍正與魔蛟纏鬥。他的身法比在山中時更加輕捷，劍光翻湧如雪浪，每一劍都準確地擊在魔蛟的鱗甲縫隙間，濺起大片的黑色血花。然而魔蛟的生命力極其頑強，加上無淚在暗處不斷以魔氣助它，它的傷口往往剛出現就迅速癒合。
“謝無衍，你的劍怎麼變鈍了？是不是心口疼得厲害？”無淚站在裂縫邊緣，陰陽怪氣地嘲諷著，“當年你一劍斬斷我手臂的時候，可沒有這麼狼狽啊！”
謝無衍沒有理會他。可顧清音看到，他的攻勢確實不如平日凌厲。劍心未愈，每一次全力出劍都像有千萬根針在刺他的胸口。他的額頭己經全是冷汗，銀髮被汗水黏在頰邊，呼吸聲沉重得她隔著數十丈都能聽到。
“師尊！我來助你！”顧清音拔劍衝入戰圈。不渡劍光芒大盛，劍意中融入了一絲魔氣，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銀黑交織之色。她看準了魔蛟的七寸，劍如流星，首刺而去。
魔蛟感應到了威脅，龐大的身軀猛然一扭，想要甩開她。可顧清音的速度極快，劍尖己經刺入了七寸處那片顏色稍淺的鱗甲中。魔氣與劍意同時灌入魔蛟體內，像一顆炸彈在它的心脈中炸開。魔蛟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龐大的身軀劇烈翻滾，將周圍的樹木成片成片地壓倒。
謝無衍瞅準機會，斷念劍高高舉起。他的眼中閃過一道決然的光芒，劍意暴漲，如烈日破曉，一劍將魔蛟的頭顱斬了下來。
腥臭的魔血如瀑布般噴湧，將寒潭染成了黑色。魔蛟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漫天煙塵。顧清音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撞斷了兩棵古樹才停下來。她趴在地上，胸口翻湧，一口血吐了出來。
“清音！”謝無衍飛掠而來，將她從地上抱起。他的臉上也全是血，分不清是魔蛟的還是他自己的。顧清音靠在他懷裡，艱難地笑了笑：“我沒事……凝心草保住了。”
謝無衍閉了閉眼，像在強壓著某種即將決堤的情緒。他將她緊緊攬在胸前，手臂在微微發抖。
“我說過，不要逞強。”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可我也說過，你的後背，我替你守著。”顧清音輕聲道。
謝無衍不再說話，只是抱著她，在滿是魔血的戰場上，像抱著這世間唯一的珍寶。
無淚不知何時己經消失了。魔蛟一死，他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又一次逃了。顧清音雖然不甘心，但此刻也沒有力氣去追。謝無衍帶著她離開了暗淵森林，在附近找了一處乾淨的山泉旁歇腳。她靠著一塊青石，看著他以劍意生火，煮了一壺清茶。茶香嫋嫋，稍稍沖淡了滿身的血腥氣。
“凝心草要用寒潭的水煎服，藥效才最好。”謝無衍將一杯茶遞給她，“不過現在有了三株，一株入藥，一株入劍，還有一株留作他用。”
顧清音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入腹，她的心也慢慢安定下來。
“無淚又逃了。”她說，“這個人太邪門了。每次都能跑掉。”
“他修的是‘血遁魔功’。每次逃命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這一次丟了魔蛟，他的實力又折損了大半。”謝無衍看著篝火，火光在他的臉上跳躍，“短時間內，他不會再出現了。”
“那玄冥和赤練呢？”
“他們在落仙谷受了重傷，沒有一年半載恢復不了。”謝無衍說，“萬魔淵這次元氣大傷，暫時應該不會再有大的動作。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修復劍心和提升修為。”
顧清音點了點頭。她看向謝無衍，發現他的臉色在白日里顯得更加憔悴。劍傷未愈，又經歷了一場惡戰，他的身體己經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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