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宗盟軍集結在太華宗山門前的那一天，天氣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低得幾乎壓到了山腰，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土腥味，像要下雨，又像要下血。
天衍宗來了五百名弟子，御靈門來了三百。太華宗傾巢而出，除了老弱病殘留守宗門，能上戰場的弟子近千人。浩浩蕩蕩的盟軍在山前列陣，刀劍如林，旌旗獵獵。
顧清音站在太華宗的劍修方陣中，身著輕甲，腰佩不渡劍。她的左邊是林驚雪，右邊是沈舟。沈舟今天沒穿他那身肥大的雜役服，而是換了一套勉強合身的偵查輕甲，腰上彆著一串傳訊符和法器，看起來有模有樣，就是臉色有些白。
“沈舟，你行不行？要不等會兒你就在後方待著？”顧清音低聲說。
“我行的！”沈舟把胸脯挺得老高，“我雖然劍法不濟，但身法快。再說我這些天跟林師姐學了好幾手殺招，殺幾個魔物還是沒問題的。”
林驚雪看他一眼，淡淡道：“別拖後腿就行。”
沈舟縮了縮脖子：“林師姐你對我好點嘛。”
顧清音忍不住笑了一聲，緊張的氣氛被沖淡了些許。謝無衍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與另外兩宗的長老們做著最後的部署。他今日穿著戰甲，銀髮高束，整個人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即使隔著重重人群，顧清音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偶爾掃過自己，帶著安撫和鼓勵。
“要打了嗎？”沈舟小聲問。
“快了。”林驚雪說。她的目光投向萬魔淵方向。那裡的天空己經徹底變成了黑色，像一塊巨大的墨跡在緩緩暈開。無數道魔氣從地面裂縫中湧出，將山川草木都染上了一層死氣。
“傳令下去，準備戰鬥。”謝無衍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平靜而威嚴。
三宗盟軍齊聲應和，聲震雲霄。
無淵的魔軍從萬魔淵方向湧了出來。黑壓壓的一片，像潮水般沿著山谷和平原向太華宗方向蔓延。魔物的種類極多，有西腳爬行的，有凌空飛行的，還有一些半人半獸的混合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吼。它們行動迅速，轉眼間己經逼近了三宗盟軍的陣前。
“放箭！”聯軍指揮官一聲令下。數千支符箭如蝗蟲般飛向魔軍，在半空中炸開一團團火球、冰錐和雷光。魔軍的先頭部隊被這一波遠端攻擊打得死傷無數，但後面的魔物毫不畏懼，踩著自己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殺！”謝無衍率先衝了出去。斷念劍出鞘，一道巨大的劍光橫掃戰場，將十幾只魔物攔腰斬斷。他的身後，太華宗的劍修們如銀白色的浪潮，緊隨其後殺入魔軍之中。
顧清音也衝了出去。她的劍法凌厲而精準，每一劍都收割一隻魔物。不渡劍上的銀黑劍意如死亡之光，在魔潮中翻飛。沈舟跟在她身側不遠處，用一柄短劍和幾個符籙苦苦支撐，雖然狼狽，卻也幹掉了幾隻低階魔物。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血肉橫飛，喊殺震天。魔物殺了一批又來一批，彷彿無窮無盡。顧清音漸漸殺紅了眼。她的魔骨開始主動吸納周圍逸散的魔氣，將她損耗的靈力迅速補回。可這也讓她的心越來越冷，殺意越來越濃。
“清音，別讓魔骨控制你。”謝九幽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
顧清音猛地一顫，意識清醒了大半。她收斂了心神，刻意放緩了呼吸，將那股殺意壓了下去。就在這分神的瞬間，一隻速度極快的魔物從側面撲向她。林驚雪眼疾手快，一劍將它削飛。
“別走神。”林驚雪的聲音冷得像冰。
顧清音點頭，道了聲謝。兩人背靠背繼續廝殺。
魔軍的攻勢持續了整整半天，到了午後才稍稍減緩。顧清音和謝無衍在戰場中央重新匯合。兩人身上都沾滿了魔物的血汙，卻都毫髮無傷。他們背靠著背，喘息著觀察戰場形勢。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人少，被拖垮。”顧清音說。
“無淵還沒露面。他在等我們被消耗。”謝無衍說。
兩人對視一眼。顧清音從他眼中看到了決斷。她點頭：“那就去找他。”
他們帶著一支由三宗精銳弟子組成的突擊隊，從戰場側翼切入，朝萬魔淵方向突進。顧清音的魔骨此時發揮了巨大作用——她能清晰地感應到無淵的位置。那是一個巨大而冰冷的意識，盤踞在萬魔淵最深處，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很強。非常強。”謝九幽說，“你們要做好死戰的準備。”
“不用你說。”顧清音握緊了劍。她的掌心裡全是汗，但劍柄的觸感讓她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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