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的腳步聲驟然停住，像顆冷硬的石子砸進平靜的水面，瞬間讓客廳裡的空氣繃緊成一張弓。沈璃攥著粉色符片的掌心沁出冷汗，指尖未愈的傷口又滲出血珠，順著符片邊緣滴在揚州漆器茶几上，暈開一小片暗紅，像落在墨玉上的硃砂。腰間的玄機符燙得嚇人，玉肉裡彷彿裹著團闇火，連帶著右眼也泛起熟悉的酸脹——那是上次強行催動玄機之眼後落下的後遺症，每次感知到強烈危險，右眼就會像被浸了辣椒水，又酸又刺。
沈清漪悄無聲息地挪到沈璃身側，伸手將她往身後護了護，聲音依舊溫和，卻裹著層不易察覺的警惕：“陸少爺突然登門，是有要緊事嗎？”她早察覺陸硯對沈璃的異樣心思，這會兒白小棠剛走不過一刻鐘，他就來，未免太巧。
門外靜了幾秒，才傳來陸硯冷得像冰的聲音，沒有半分客套：“我找沈璃。”
沈璃深吸口氣，從沈清漪身後走出，走到門邊時，特意將粉色符片往衣兜深處塞了塞，掌心死死按住——她倒要看看，這個前幾日躲在槐樹下監視她、又悄無聲息送墨玉佩的人，今天到底想做什麼。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門把，腰間的玄機符突然猛地一熱，像被烙鐵燙了下，右眼的酸脹感瞬間炸開，眼前竟晃過一道極淡的粉色光痕，紋路與衣兜裡的符片分毫不差，閃了下就消失，快得像錯覺。
“璃璃，先擦了手再開門。”沈清漪在身後遞來一方素色手帕，聲音輕得像風，“別讓外人看了笑話。”這話是提醒，也是讓她緩一緩。
沈璃接過手帕，草草擦了擦指尖的血痕，推開了門。門外的陸硯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盡頭，菸灰落在青石板上，碎成星點白。他的眼神深不見底，落在沈璃身上時，沒看她的臉，反而先盯著她攥緊衣兜的手，還有指縫裡沒擦乾淨的暗紅血印。
“手怎麼弄的？”他開口，聲音依舊冷，尾音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像弦繃得太急。
沈璃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半臂距離，語氣裡裹著警惕：“陸少爺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她沒興趣跟他糾纏——被監視的不適感、墨玉佩的疑團、還有白小棠的纏魂符，早讓她對這個人只剩防備。
陸硯沒進屋，就站在門口的青石板臺階上，比沈璃高出大半個頭的身影投下片陰影，像張無形的網罩在她身上。“白小棠剛才來過。”他沒繞任何彎子，指尖捏滅燃盡的菸蒂，掌心留下點黑灰，“她給你送了什麼？”
沈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麼知道白小棠來了？是在門外等了許久，還是早就摸清了白小棠的行蹤？她攥著衣兜的手更緊，指尖傷口的刺痛鑽心：“這跟陸少爺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陸硯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壓迫感驟然加重，像塊巨石壓在心頭，“她口袋裡裝著纏魂符碎片，你沒發現？”
這話像道驚雷炸在沈璃耳邊，讓她瞳孔驟縮。他不僅知道纏魂符，還清楚白小棠帶著碎片？那他是不是也知道，那片符現在就在她身上？
沒等沈璃消化，陸硯的目光己經鎖死在她的衣兜上，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肯定：“符片在你身上。”
沈璃下意識地往後躲，手腕卻突然被陸硯攥住——他的指節硬得像鐵，力道不大卻攥得極穩，和上次在古街拽她時一樣，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放開我！”沈璃掙扎著，腰間的玄機符燙得更厲害，右眼的酸脹感幾乎要炸開，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陸硯的側臉旁，竟飄著道淡粉色的符紋，和衣兜裡的符片紋路一模一樣，纏在空氣裡像條細弱的粉蛇。
“別動。”陸硯的聲音沉了些，另一隻手懸在她的衣兜前，沒敢碰，只停在半空，“纏魂符是用來追蹤的，白小棠沒本事畫，是有人教她的。”
沈璃的掙扎猛地頓住。有人教白小棠？是誰？是衝著她來，還是衝著陸硯？腰間的玄機符突然泛出微光，透過衣料映在皮膚上，暖得像初春的陽光，卻又帶著點細刺的疼。右眼的酸脹感越來越強，她忍不住眨了眨眼，再睜開時，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
陸硯身後的空氣裡，飄著無數道極細的粉色線條，像沾了晨露的蛛絲，一端死死纏著她衣兜的方向，另一端順著院門延伸出去，朝著白小棠離開的方向鋪展，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更讓她心驚的是，每道粉色線條上，都纏著道黑色符紋，像毒蛇的鱗片，緊緊貼著粉色線條爬，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藏在暗處的冷意。
“你看到了什麼？”陸硯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他早注意到沈璃的眼神變了——不再是警惕，而是摻著震驚的茫然，右眼眼角甚至泛著點極淡的銀光，和上次在古街見她時，那瞬間閃過的光一模一樣。
沈璃的注意力全被那些線條吸走，她想看清黑色符紋的盡頭通向哪裡，右眼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有根細針狠狠扎進眼底，眼前的粉色線條和黑色符紋瞬間消失，只剩下陸硯近在咫尺的臉，眼底竟摻著點她看不懂的擔憂。
“璃璃！”沈清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快步走過來，伸手想把沈璃從陸硯手裡拉出來，語氣裡帶了點急：“陸少爺，請你先放開她！”
陸硯這才鬆了手，沈璃的手腕上留下幾道淡紅的指印。她捂著右眼，疼得額頭冒冷汗，眼淚都差點逼出來，腰間的玄機符也慢慢冷卻，只留下點餘溫。剛才那些畫面……是玄機之眼看到的？可她明明沒刻意催動能力，怎麼會突然覺醒？
“你剛才看到了符紋，對不對？”陸硯的聲音比之前軟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目光鎖在她捂著右眼的手上，“你的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沈璃抬頭看他，右眼的疼還沒消，眼神里滿是震驚和警惕。他怎麼知道她眼睛的秘密？是猜的，還是早就調查過她？沈家從未對外提過玄機之眼，連旁支親戚都不知道。
沒等她開口，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沈家的安保隊員臉色慌張地跑進來，聲音都在發顫：“三小姐，大嫂！外面……外面有幾個黑衣人在圍牆外徘徊，手裡還拿著東西，被我們趕走了，可他們沒走遠！”
沈璃的心臟猛地沉下去。黑衣人？是衝著纏魂符來的？還是衝著她的玄機之眼？腰間的玄機符突然又熱起來，這次的溫度比之前更烈，像有團火順著玉肉鑽進皮膚，右眼的劇痛再次炸開，她忍不住閉上眼，再睜開時，玄機之眼徹底覺醒了——
眼前的世界像被覆上了層透明的紗，藏在暗處的符紋全露了出來：院子裡的老槐樹上，纏著三道黑色符紋，像藤蔓似的繞著樹幹爬，紋路里泛著冷光；陸硯的西裝袖口上，沾著點極淡的黑色粉末，和槐樹上的符紋是同一種材質；甚至透過衣兜，她能清楚看到粉色符片上的黑色符紋正在慢慢蠕動，像活過來的小蛇，順著符片邊緣爬。
“那些黑衣人身上，有和黑色符紋一樣的氣息。”沈璃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害怕，是右眼的劇痛和眼前的景象讓她有些失控，“他們是衝著符片來的，黑色符紋……是用來引他們找到這裡的。”
陸硯的臉色瞬間冷下來，伸手又想去抓沈璃的手腕，這次的力道輕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跟我走，這裡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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