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工作室的雕花窗欞，篩下細碎的金斑，落在疊得整齊的蟬翼宣上。沈璃指尖捏著裁好的硃砂紅紙，竹剪在掌心轉了個利落的弧，刀刃劃過紙張時發出“嘶啦”一聲脆響，月牙紋邊緣齊整得像用尺量過，正是揚州剪紙“薄如蟬翼、利如劍”的精髓。
“璃璃，裝置全除錯好了！”林薇舉著平板電腦跑過來，螢幕上跳動的預約人數紅得刺眼，“陸總把推廣資源拉滿了，短影片開屏、熱搜置頂全安排上，現在預約破百萬，還有好多文化博主自發轉發預熱！”
沈璃抬眼時，正撞見陸硯站在角落。他脫了黑色西裝外套，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青筋隱約可見。往日里那雙黏在她身上的偏執眼眸，此刻正落在手機螢幕上，指尖快速滑動處理工作，只有在她剪完一片紋樣時，才會抬眼瞥一眼，目光停留不過半秒，少了幾分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讓技術團隊盯緊彈幕和連麥申請。”沈璃收回目光，將剪好的月牙紋紙片碼在一旁，語氣平淡，“別讓無關的人打亂教學節奏，重點篩非遺相關的提問。”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陸硯的“推廣資源”意味著什麼——從主流媒體的文化版預熱，到年輕人聚集的社交平臺開屏，甚至連海外華人社群的非遺賬號都轉發了預告。這份支援太過厚重，像裹著糖衣的枷鎖，讓她既感念，又忍不住警惕。
陸硯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邁步走來時帶起一陣清冽的雪松味，手裡拎著個紫檀木盒子：“陸氏木藝工坊特製的剪紙工具，鉬釩鋼刀刃，鮫綃裹柄，長時間握著手不酸。”
盒子開啟的瞬間，一套小巧的工具映入眼簾：竹剪、刻刀、蠟盤、鑷子，每一件都打磨得溫潤如玉，手柄上的纏枝蓮紋樣沿著木紋蔓延，與她腰間玄機符掛墜的紋路嚴絲合縫。沈璃指尖碰了碰刀刃，冰涼鋒利，力道反饋恰到好處，顯然是按她的手型反覆除錯過的。
“不用這麼費心。”她嘴上這麼說，手指卻不自覺地摩挲著鮫綃手柄。
“你教別人手藝，工具得稱手。”陸硯的聲音低沉，目光落在她剪紙上磨出薄繭的指尖，“首播累了就說休息，不用硬撐——我讓技術團隊預留了中場休息的介面。”
這是他第一次用商量的語氣，而非命令。沈璃抬眼望他，正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的佔有慾並未消失，卻像被一層薄冰裹住，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剋制。她慌忙移開目光，合上盒子：“時間差不多了，準備開播。”
下午三點整，首播準時啟動。鏡頭前，沈璃穿一身改良款揚州水藍縐紗裙，領口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腰間玄機符掛墜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工作臺上，硃砂紅紙、竹剪、蠟盤擺放整齊，提前畫好的紋樣底稿壓在鎮紙下，透著一股雅緻的儀式感。
“大家好，我是沈璃。”她對著鏡頭彎了彎眼，眼底盛滿對非遺的熱忱，“今天我們從揚州剪紙的基礎技法學起，先說說工具選擇——”
彈幕瞬間刷屏，密密麻麻的評論滾動得幾乎看不清：
【終於等到璃璃的教學！前排打卡非遺人！】
【這套工具也太絕了吧！求同款連結！】
【陸總呢？特邀嘉賓溜號了？】
【前排+1！古法硃砂紅紙透光性絕了，剪出來的紋樣會泛柔光！】
【懂行的來科普：揚州剪紙選紙講究‘韌而不脆、薄而不透’，璃璃手裡的絕對是三年陳硃砂紙！】
沈璃沒被彈幕分神，指尖捏起一張紅紙：“揚州剪紙首選硃砂紅紙，不僅顏色鮮亮，韌性更是關鍵——大家看，”她將紅紙對摺三次，用力按壓後展開，“摺痕清晰卻不裂，這樣剪多層紋樣才不會散。剪刀要選刃口鋒利、手柄貼合手型的，長時間操作才不會累……”
她的聲音清亮柔和，講解條理分明，手指時不時拿起工具示範。鏡頭特寫落在她的指尖，修剪、摺疊、鏤空，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利落，竹剪在她手裡像有了生命，紙屑紛飛間，一張普通的紅紙漸漸顯露出如意紋的雛形。
陸硯坐在鏡頭外的陰影裡，目光始終追著她。他原本想按計劃出鏡，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但昨晚沈璃說“我只想安安靜靜推廣非遺”時，他忽然就卡住了。看著她指尖翻飛，額角沁出薄汗卻眼神發亮的樣子，心底那股想把她藏起來的偏執，忽然就軟了半截——他不能用自己的佔有慾，毀了她眼裡的光。
“現在我們剪基礎的如意紋，”沈璃將紅紙對摺，竹剪在摺痕處輕輕下刀，“刀刃與紙張呈45度角，發力要勻，太用力會剪破紋樣，太輕又會留毛邊……”
話音未落，首播間突然湧入大量帶著“江”字字首的賬號，金色禮物特效刷屏，一條醒目的彈幕飄在螢幕頂端：【璃璃，好久不見。我是江嶼，特意準備了百刀古法宣紙，想送給你和首播間的朋友，能不能連麥跟大家打個招呼？】
彈幕瞬間炸開：
【江嶼？是那個青梅竹馬江大少？】
【兩大男神修羅場？陸總還沒露面，江嶼先衝了！】
【陸總之前說不讓璃璃跟異性單獨互動，這波是公然挑釁啊！】
【江少大氣！百刀宣紙可是剪紙珍品，這是真支援非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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