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古街的午後陽光斜斜淌進璃韻閣，竹編架上的剪紙作品被鍍上一層暖金。沈璃指尖拈著張澄心堂紙，銀剪子起落如風，“咔噠”聲連貫清脆，像是在哼唱古老的調子。剛才的爭執彷彿被剪刀裁碎在空氣裡，她睫毛垂落，遮住眼底鋒芒，只剩對技藝的純粹專注——連指尖沾著的細碎紅紙末，都隨著動作輕輕顫動。
陸硯還陷在角落的梨花木椅裡，黑色西裝襯得肩線愈發挺拔。他沒說話，目光卻像無形的網，牢牢罩住沈璃：從她拈紙時繃緊的指節，到腰間玄機符垂落的青金石流蘇，再到她蹙眉調整紋樣時微動的眉峰。陽光舔過他冷峻的側臉，軟化了幾分稜角，那股近乎病態的佔有慾依舊濃烈，卻摻了絲不易察覺的沉靜——他在看她，也在看她手中流轉的光陰。
楊老坐在一旁，重新拾起那塊桃木牌，指腹摩挲著深淺不一的符文，時不時抬眼望沈璃，眼神里的欣慰快溢位來。工坊裡靜得很，只有剪刀剪紙的輕響，混著窗外偶爾飄來的揚劇唱段和叫賣聲，構成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面，卻又在平靜下藏著暗湧。
“小璃，這是要剪‘百福圖’？”楊老瞥見沈璃筆下的草圖，開口打破沉默。那紙上，一百個“福”字形態各異，卻被纏枝蓮紋樣串成整體，既守著傳統章法，又透著年輕人才有的靈動。
“嗯。”沈璃應了聲，剪子沒停，“下個月是揚州非遺宣傳月，我想把‘百福圖’做成系列，每幅都嵌進不同的揚州元素——瘦西湖的橋、個園的竹、何園的窗，讓大家知道，揚州剪紙不只是貼窗的窗花，還有這麼多門道。”
她的聲音清潤，裹著對非遺的熱乎勁兒。陸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節奏竟與剪刀的“咔噠”聲莫名契合。他不懂什麼是非遺，也不在乎什麼剪紙，但他喜歡看沈璃此刻的樣子——專注、明亮，像淬了光的星辰，而這光芒，只能屬於他一個人。
“砰”的一聲，工坊門被輕輕撞開，林薇踩著運動鞋快步闖進來，手裡的平板電腦快貼到沈璃臉上，語氣急得發顫：“小璃，出事了！網上有人抹黑揚州剪紙，說這是過時的老古董，還說你是靠家族勢力炒作！”
沈璃的剪子頓了半秒，隨即又恢復節奏，語氣淡得像水：“讓他們說去。”
“說得太難聽了！”林薇把平板懟到她眼前，“你看這個叫‘現代藝術先鋒’的博主，粉絲百萬，說你的剪紙沒有藝術價值，玄機符是封建迷信，還號召網友抵制非遺，喊著‘破除舊俗，擁抱現代’！”
沈璃抬眼掃過螢幕，上面的文字尖酸刻薄，配圖是她上次在非遺市集的照片，被惡意P上“過時”“炒作”的紅漆大字。她的眼神冷了冷，剪子卻沒停：“他連揚州剪紙的‘遊絲剪’和‘多層套剪’都分不清，也配妄加評論？”
“他還放話要親自來揚州，跟你‘辯論’非遺價值，甚至想收購你的剪紙‘改良’——說白了就是想蹭熱度炒作！”林薇氣得臉通紅，“我讓團隊控評了，但他粉絲多，越吵越兇，還有人說要舉報工坊搞封建迷信！”
楊老放下桃木牌，臉色凝重：“這些年輕人太浮躁，根本不懂非遺的分量。揚州剪紙傳承上千年，哪是一句‘過時’就能否定的？當年我跟沈老爺子學藝，一張‘喜鵲登梅’剪了三個月，手指磨破了三層皮才摸到門道。”
陸硯的手指突然停住敲擊，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陰鷙。他摸出手機，指尖飛快敲擊螢幕，語氣冷得像冰：“我讓他消失。”
“不用。”沈璃立刻抬眼制止，剪子“咔”地剪斷一根細如髮絲的紋樣，“這種人就是想博眼球，你越理他，他越跳。非遺的價值，不是靠打壓別人證明的，我要用剪紙說話。”
她放下剪子，拿起剛剪好的半幅“百福圖”——上面的“福”字用了揚州剪紙最難的“多層套剪”技法，三層紋樣層層巢狀，纏枝蓮栩栩如生，還隱約泛著淡淡金光，那是玄機符的力量與剪紙技藝悄悄融合的痕跡。
“林薇，準備首播。”沈璃突然說。
林薇愣了下：“現在？我們沒提前預熱，而且外面爭議這麼大……”
“就現在。”沈璃的眼神亮得驚人，“我要讓所有人看看，揚州剪紙到底是什麼樣，它的傳承，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陸硯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更濃的佔有慾淹沒：“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援你，但不許讓自己受委屈。”
“我的委屈，只有我自己能給，別人還沒那個資格。”沈璃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小傲嬌，指尖卻己經拿起一張全新的澄心堂紙。
林薇立刻行動，首播裝置除錯得飛快。楊老看著沈璃，欣慰地點點頭，轉身從樟木櫃子裡取出個錦盒，開啟時飄出淡淡的樟香：“這是你祖母當年剪的‘西季平安’，用的是快失傳的‘立體剪紙’技法，你今天正好展示給大家看，讓他們知道揚州剪紙的深厚家底。”
沈璃接過錦盒，指尖撫過泛黃的紙張——上面的花鳥魚蟲立體飽滿，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紙上跳下來。她眼眶微微發熱，祖母是她非遺道路的啟蒙者，可惜走得早，這些剪紙是她留下的最珍貴的念想。
“謝謝楊爺爺。”沈璃深吸一口氣，將錦盒放在案頭，“今天，我就把祖母的技藝和我的理解融在一起，剪一幅‘傳承’。”
首播裝置除錯完畢，林薇比了個“OK”手勢：“小璃，準備好了！己經有五萬多粉絲在等，還有不少路人被爭議吸引過來，彈幕快刷爆了！”
沈璃點點頭，坐到鏡頭前，調整角度讓觀眾看清她手中的紙和剪子。她沒化妝，素淨的臉龐在鏡頭下透著清澈，腰間的玄機符隨著動作若隱若現，青金石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大家好，我是沈璃。”她開口，聲音清潤平和，沒有絲毫慌亂，“今天開首播，不是為了回應爭議，只是想跟大家聊聊揚州剪紙，聊聊傳承。”
首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璃璃子終於出來了！支援你打臉那個破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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