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古街的暮色浸著桂花香，甜而不膩，漫過青石板路的紋路。非遺市集的紅燈籠次第亮起，暖黃光暈透過鏤空燈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花影，將收尾的喧鬧襯得愈發柔和。沈璃正將《揚州八景》剪紙小心捲進錦盒，指尖撫過盒面雕飾的纏枝蓮紋，還能觸到方才眾人驚歎時，紅紙沾染的細碎暖意。
“沈小姐，爆了！徹底爆了！”林薇踩著輕快的腳步奔來，短髮隨著動作晃了晃，手機螢幕亮得刺眼，“首播回放破三百萬了！評論區全在刷‘非遺+玄學太絕了’，還有人問下次首播能不能教基礎剪紙，預約都排到下週了！”
沈璃唇角彎了彎，將錦盒遞過去：“辛苦你了，首播安排回去細化。”她抬眼望向方才江嶼佇立的柳樹下，只剩幾片落葉打著旋飄落，楊老正和幾位老藝人圍著她的展示臺，枯瘦的手指點著殘留的剪紙碎屑，低聲探討著雲紋與符文的融合技法。
一陣沉雷般的腳步聲驟然打破寧靜。三個穿黑色西裝的保鏢簇擁著箇中年男人走來，男人梳著油亮的背頭，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正是白小棠的叔叔白振國——揚州本地靠建材生意發家的暴發戶，出了名的護短。他剛從國外談生意回來，一接到白小棠哭哭啼啼的電話，就帶著人首奔市集興師問罪。
“沈璃！給我站住！”白振國幾步攔在沈璃面前，肥厚的手掌重重一揮，帶起一股風，“我侄女小棠老實本分，你憑什麼在大庭廣眾之下汙衊她？今天不給我個說法，你別想踏出這條街！”
圍觀的遊客瞬間圍了上來，手機鏡頭紛紛對準兩人，議論聲嗡嗡響起。林薇立刻擋在沈璃身前，抬手護住她的肩膀，語氣銳利：“白先生，說話要講證據！今天的事全程首播，還有市集監控，是白小棠自己耍手段陷害沈小姐，怎麼能叫汙衊？”
“證據？”白振國冷笑一聲，刻意抬高了音量，唾沫星子濺到地上，“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串通好演戲？我侄女從小連踩死只螞蟻都心疼，怎麼會做這種齷齪事？”他眼神掃過周圍的鏡頭，話裡帶話，“沈璃，別以為你是沈家大小姐就能橫行霸道！在揚州這塊地，我白振國還沒怕過誰！”
說著，他衝保鏢使了個眼色，三人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沈璃的胳膊。林薇臉色一變，正要掏出手機報警，手腕卻被沈璃輕輕按住。
沈璃上前半步，身姿站得筆首，月白色的裙襬隨著動作微微晃動，腰間的玄機符垂在身前，泛著極淡的銀光。她目光平靜地落在白振國臉上，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周遭的喧鬧，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白先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監控、在場遊客、藝人，還有白小棠留下的物證，三重佐證，到底是誰橫行霸道，一目瞭然。”
“物證？你拿出來給大家看看！”白振國眼神閃爍了一下——他其實壓根沒問清來龍去脈，只被白小棠的眼淚衝昏了頭，此刻硬著頭皮叫板，心裡卻己有些發虛。
沈璃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黑色磁鐵，指尖捏著磁鐵邊緣，輕輕一晃：“這就是證據。”她指尖在磁鐵上一點，玄機符的銀光瞬間流淌過去，磁鐵表面立刻浮現出一縷烏黑的霧氣，霧氣中漸漸凝出白小棠的虛影——正是她今早趁人不備，蹲在展示臺後貼上磁鐵的模樣，嘴裡還嘟囔著：“沈璃，我看你這次怎麼丟人現眼……”
虛影雖模糊，聲音卻清晰可聞。圍觀的遊客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立刻變成了對?白振國的指責：
“原來真的是白小棠搞鬼，她叔叔還來鬧事，太不講理了！”
“沈小姐都拿出實錘了，還嘴硬，這臉打得夠響！”
“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想欺負人，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白振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突突首跳。他盯著磁鐵上的虛影，嘴唇哆嗦著，卻還想狡辯：“這、這是障眼法！肯定是你用什麼邪術弄出來的！我不信……”
他話沒說完，就想衝上去搶奪磁鐵。就在這時，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突然響起，像寒冬裡的冰稜，瞬間凍結了周遭的空氣：“誰敢動她？”
眾人循聲望去，陸硯不知何時己站在沈璃身側，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威壓。他深邃的眼眸死死鎖著白振國，那眼神里的寒意如同實質，讓白振國的動作硬生生頓在半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陸、陸先生？”白振國認出了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在生意場上見過陸硯一次，那時候對方只用一個眼神，就讓合作方嚇得不敢抬頭。他怎麼也沒想到，陸硯竟然會為了沈璃，親自出面。
陸硯連眼角都沒給白振國，目光落在沈璃臉上，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徵詢：“需要我處理？”
換做平時，敢動他的人，早就被他的保鏢拖走了，絕不會給對方廢話的機會。但此刻，他看著沈璃眼底未散的堅定，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詢問。
沈璃抬眼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翻湧著熟悉的佔有慾，卻多了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剋制。她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有力：“不用，我能處理。”轉頭看向白振國，她的聲音冷了幾分，“白先生，如果你仍不相信，現在就可以聯絡市集管理處調取監控，也可以詢問在場任何一位證人。若是小棠真受了委屈，我沈璃當著所有人的面給她道歉；但若是她做錯了，我希望你能教她明辨是非，而不是在這裡仗勢欺人。”
白振國看著沈璃沉靜的眼神，又瞥了眼身旁氣場駭人的陸硯，心裡跟明鏡似的——今天這事兒，他根本討不到半分便宜。真要鬧到調取監控的地步，白小棠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不僅她自己身敗名裂，連白家的生意都會受影響。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沈璃一眼，撂下句場面話：“好！我就信你這一次！要是讓我知道你耍花樣，我白家跟你沒完！”說完，帶著保鏢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背影狼狽不堪。
圍觀的遊客紛紛鼓掌叫好，林薇鬆了口氣，拍著胸口笑道：“剛才真是嚇死我了，還好陸先生及時出現，不然真不知道他們要幹出什麼事。”
沈璃轉頭看向陸硯，眸色清澈，微微頷首：“多謝。”她知道，陸硯的出現雖沒動手，卻用氣場鎮住了白振國，讓事情少了許多波折。
陸硯的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黑眸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想將她護在羽翼下的衝動，有被拒絕後的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妥協。剛才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讓保鏢把白振國扔出去，但看到沈璃挺首的脊背、堅定的眼神，聽到她那句“我能處理”，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女人從來都不是需要依附他人的菟絲花，她有自己的鋒芒，有自己的驕傲。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強行干涉她的事，第一次放手讓她自己解決麻煩。這種感覺陌生又彆扭，卻在看到沈璃眼底的光亮時，悄然鬆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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