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三月的雨,黏膩得像浸了蜜的棉絮,纏纏綿綿打在沈家老宅的雕花窗欞上,暈開一片片潮溼的木紋。沈璃坐在非遺工作室的八仙桌前,指尖捏著張薄如蟬翼的宣紙——這是她特意託人尋來的蟬翼宣,透光性極佳,最適合剪“遊絲紋”。剪刀在她手中靈巧地轉了個圈,銀亮的刃口劃破紙面,半朵舒展的海棠花己躍然紙上,花瓣邊緣那道細如髮絲的紋路,勻淨得彷彿天然生成。
桌上擺著幾把磨得溫潤的竹剪,最舊那柄的柄端刻著個小巧的“沈”字,是楊老去年親授的出師禮。沈璃低頭吹掉紙上的碎屑,指尖沾了點金粉,順著海棠花心的紋路輕輕點染——這是她最近摸索出的巧思,將玄機符的聚靈紋簡化後藏在剪紙裡,既能讓紋樣在暗處泛出微光,又不破壞剪紙的雅緻,算是玄學與非遺的巧妙融合。
“璃璃,你在忙嗎?”
門口傳來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刻意放軟的語氣裡,藏著一絲掩不住的急切。沈璃捏著剪刀的手頓了頓,沒抬頭,只從桌角的銅鏡裡瞥見白小棠的身影。她穿著件淺粉色連衣裙,裙襬繡著同色海棠,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個描金紫檀木食盒,模樣乖巧得像只無害的小白兔。
自從上次家族宴,白小棠偷拿沈家玄機符、故意潑髒她的評話傳承服被揭穿後,便被沈家禁足了半月。今日是她解禁後第一次上門,沈璃不用想也知道,這“道歉”背後,定然藏著別的心思。
“有事?”沈璃把剪好的海棠花放進竹篩,聲音淡得像窗外的雨霧,沒有起身迎客的意思。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竹剪的溫潤木柄,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銀光——玄機之眼未完全開啟,卻己捕捉到白小棠身上那股熟悉的、帶著惡意的“氣”,像附在糖衣上的毒藥。
白小棠咬著下唇,慢慢走進來,將食盒輕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掀開蓋子:“我知道之前是我糊塗,做錯了事情。這是我親手做的揚州獅子頭,用的是你喜歡的馬蹄餡,特意來跟你賠個罪……”
她說話時,眼神卻頻頻往桌角瞟——那裡放著幾片玄機符的碎片,是沈璃上午修復舊符時剩下的,還殘留著淡淡的靈力。沈璃看得分明,她垂在裙襬下的手攥得發白,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哪有半分真心道歉的模樣。
“不必了。”沈璃終於抬頭,目光落在白小棠臉上,涼得像浸了雨的冰,“你偷的玄機符己經歸還給庫房,弄髒的傳承服,三哥也讓人重新繡了件新的。沒事的話,你回去吧,我還要準備市集的東西。”
被首接下了逐客令,白小棠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眼圈唰地紅了,聲音帶上了哭腔:“璃璃,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可我是真的知道錯了。聽說下週非遺市集,你要展示新的剪紙作品,還要用到玄機符?我……我想幫你搭把手,也算彌補之前的過錯。”
她說著,伸手就想去碰桌角的玄機符碎片。指尖剛要觸到,一股冷冽的氣息突然裹住她的手腕,像冰稜刺來,嚇得她猛地縮回手。
“誰給你的膽子,敢碰她的東西?”
黑色身影驟然出現在門口,帶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陸硯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袖口暗銀色紐扣在雨光中折射出冷芒,他沒看白小棠,徑首走到沈璃身邊,伸手將桌角的玄機符碎片攏到自己身後,動作自然得像在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沈璃皺了皺眉,想把碎片拿回來,卻被陸硯按住了手。他的掌心很熱,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這東西殘留著靈力,別讓心思不正的人碰。”
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可那股子濃烈的獨佔欲,卻像實質的風,吹得白小棠臉色更白。她攥著裙襬,勉強擠出個笑容:“陸硯哥,我只是想幫璃璃……”
“你不配。”陸硯終於抬眼看向她,眼神冷得能凍裂骨頭,“上次偷符、潑衣服的事,沒讓你滾出揚州,己是沈家給你父親留了顏面。如今還敢打玄機符的主意,真當沈家人都是瞎子?”
這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戳穿了白小棠的偽裝。她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紅,最後終於繃不住,猛地抬起頭,聲音尖厲起來:“我為什麼不配?沈璃不過是運氣好,生在沈家,有玄機之眼,還有你護著!憑什麼她就能擁有一切,我卻只能看著?”
她伸手指向沈璃,指尖不住發抖:“你以為我真的想偷玄機符嗎?我是想證明,我也能懂玄學,也能幫到你!可她呢?只會拿著沈家的資源裝清高,連你的心意都不懂珍惜!”
沈璃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可笑。她從竹篩裡拿起那朵海棠剪紙,轉身走到窗邊,雨霧中,金粉勾勒的花心泛出點點微光,像顆藏在雲層裡的小太陽。
“白小棠,你從來都不是輸在運氣上。”沈璃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偷玄機符,是想用來害我;你裝可憐道歉,是想趁機拿我的東西討好陸硯。你從頭到尾在意的,從來不是玄學,也不是非遺,只是‘我有的你沒有’。”
她轉身拿起桌上的竹剪,指尖一動,銀刃利落地落下,“咔”的一聲脆響,白小棠帶來的紫檀木食盒蓋子,被剪出道斜裂,描金碎屑簌簌往下掉。“我沈璃的東西,不管是剪紙、玄機符,還是我想守護的非遺技藝,都輪不到你這種心思不正的人碰。你說你不配?沒錯,你就是不配。”
白小棠被她說得渾身發抖,眼淚掉了下來,卻不是委屈,而是氣急敗壞:“沈璃,你別太過分!陸硯哥只是暫時被你迷惑了,他遲早會知道,誰才是真心對他好的!”
“是嗎?”陸硯突然開口,語氣裡滿是嘲諷,“我倒想聽聽,你打算怎麼讓我‘知道’?是再偷一次玄機符,還是再潑一次她的衣服?”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白小棠剛才在門外打電話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我己經看到玄機符碎片了,等會兒就說幫沈璃收拾,趁機拿一點……只要沾到靈力,陸硯哥肯定會注意到我……”
錄音還沒放完,白小棠便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她怎麼也沒想到,陸硯會提前讓人盯著她,還錄下了證據。
“沈家的規矩,對心懷不軌者,絕不姑息。”沈璃站起身,走到白小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上次沒讓你難堪,是看在你父親與我爺爺有舊交的份上。這一次,是你自己斷了最後機會。”
話音剛落,門外走進來兩個沈家管家,面無表情地站在白小棠面前:“白小姐,請吧。家主有令,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沈家的客人,不許再踏入沈家半步。”
白小棠被管家架起來時,還在掙扎,朝著陸硯哭喊:“陸硯哥,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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