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的初秋，晨霧像一層薄紗裹著古巷，沈璃坐在沈家老宅的剪紙工作室裡時，窗外的石榴樹還沾著未散的潮氣。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的纏枝蓮紋樣，在她面前的紅紙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
她正專注地剪裁《二十西橋明月夜》，指尖捏著細小的柳葉剪，手腕輕轉，紅紙便簌簌落下細碎的紙屑。橋洞的弧度、月影的朦朧、岸邊的垂柳，在她手下漸漸成型，彷彿下一秒就能從紙上走出來。只是昨晚動用玄機之眼後，眼底還殘留著淡淡的酸脹，像有細針在輕輕扎著，但這並不影響她指尖的力道——這是刻在骨血裡的技藝，是沈家世代相傳的根。
“璃璃，陸硯先生在外面等您。”管家的聲音在門口輕輕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沈璃的手指猛地一頓，柳葉剪在紅紙邊緣劃出一道歪斜的裂口。她抬眼，清冷的眼眸裡飛快地掠過一絲不耐，隨即又壓了下去，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知道了，告訴他我馬上就來。”
自從江嶼回來，陸硯的監視就變本加厲了。他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黑豹，用最隱蔽的方式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尤其是江嶼出現在她身邊的時候。那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讓沈璃很不舒服。
她放下剪刀，將未完成的剪紙輕輕壓在鎮紙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月白色改良旗袍。旗袍的領口繡著細碎的梅花，腰間繫著的玄色絲絛上，玄機符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玉質的符身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走出工作室，陸硯果然站在庭院的石榴樹下。他穿著一身黑色高定西裝，身形挺拔，寬肩窄腰，襯得他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劍。陽光落在他冷硬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深邃的眼眸正牢牢地鎖在她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彷彿她是他的專屬物品。
“你找我？”沈璃走到他面前，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陸硯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手上，看到她指尖殘留的紅紙碎屑，眼神難得地柔和了一瞬。“江嶼昨晚去找你了？”
沈璃挑眉，沒有絲毫隱瞞：“是，他來了。”
“他對你說了什麼？”陸硯的聲音低沉，尾音微微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像怕聽到什麼不願聽的答案。
沈璃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陸硯，你在緊張什麼？怕我被江嶼搶走？”
陸硯的眼神驟然變得危險起來，像被激怒的野獸。他上前一步，長臂一伸，將她困在自己和身後的廊柱之間。溫熱的氣息裹挾著淡淡的雪松香氣撲面而來，將她整個人籠罩住。“沈璃，你知道的，你只能是我的。”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身體的緊繃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換做往常，沈璃早就一把推開他了。但這一次，她沒有。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清澈的眼眸裡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屬於沈璃的倔強和驕傲，像淬了冰的星星。“陸硯，我的選擇，從來都不由別人決定，包括你。”
陸硯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躲閃，沒有妥協，只有一種“你奈我何”的堅定。這眼神像一根針，刺破了他一首以來的掌控欲，也讓他突然意識到，眼前的女人，從來都不是他可以用鎖鏈困住的金絲雀。
就在這時，沈清漪端著一個白瓷碗走了過來，甜潤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硯兒，璃璃，快來嚐嚐我剛燉好的銀耳蓮子羹，加了你們愛吃的桂花蜜。”
沈璃趁機從陸硯的臂彎下鑽出來，快步走到沈清漪身邊，親暱地挽住她的胳膊。“還是大嫂最疼我。”
陸硯看著她依偎在沈清漪身邊的樣子，眼神複雜。他知道，沈璃對他的防備，從來都沒有放下過。這一切，都是他親手造成的。從第一次在揚州古街強行將她帶走，到後來的步步緊逼，他用最錯誤的方式，將她推得越來越遠。
“大嫂，”陸硯走過去，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我有件事，想請璃璃幫忙。”
沈清漪笑著將碗遞給沈璃，看向陸硯的眼神里帶著幾分瞭然。“哦？什麼事？我們璃璃能幫上忙的，一定不會推辭。”
沈璃舀了一勺銀耳蓮子羹送進嘴裡，甜潤的口感瞬間驅散了剛才的緊繃感。她抬眸看向陸硯，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想知道這個偏執狂又想搞什麼花樣。
“陸氏旗下的文化遺產保護基金會，最近從海外迴流了一批揚州剪紙珍品。”陸硯的目光落在沈璃身上，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可，“但其中幾件年代久遠，破損得很嚴重，國內的修復師都束手無策。我知道你在剪紙修復上有天賦，尤其是結合沈家的玄機之術，沒人比你更合適。”
沈璃的動作頓住了。她確實擅長剪紙修復，尤其是動用玄機之眼時，能清晰地看到作品的原始紋路和結構，精準地還原每一處細節。但她沒想到，陸硯會找到她，還提出這樣的請求。
“為什麼找我？”沈璃放下碗，首視著他的眼睛。
“因為你是沈家人，”陸硯深深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更是我見過的，最懂揚州剪紙的人。”
這是陸硯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沒有命令，沒有強迫，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和信任。沈璃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偏執和佔有慾，只有純粹的期待和真誠。
“我可以幫你，”沈璃緩緩開口，語氣堅定，“但我有三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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