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的初夏總帶著幾分黏膩的溼熱，青石板路被日頭烤得發燙，踩上去能感覺到一股熱氣從腳底往上竄。沈璃坐在沈家老宅的雕花窗下，指尖捏著一張硃紅色的宣紙，銀質剪刀在她手中翻飛，正專注地勾勒著瘦西湖五亭橋的輪廓。
窗外的石榴樹長得枝繁葉茂，火紅的花瓣被風一吹，簌簌落在她米白色的改良旗袍上，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清冷如深潭。她的指尖纖細修長，捏著剪刀的動作行雲流水，紙屑如雪片般落在膝頭的竹籃裡，漸漸堆積成一幅微型的揚州城全景。
“璃璃，你果然在這裡。”
一道甜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小心翼翼，彷彿生怕驚擾了室內的寧靜。
沈璃剪子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抬頭，只是將剪好的五亭橋剪影輕輕放在一旁，又拿起一張新的宣紙。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誰來了，那股刻意偽裝的溫柔，隔著三丈遠都能聞到虛偽的味道。
白小棠穿著一身粉色的連衣裙，裙襬上繡著細碎的海棠花，襯得她身形嬌小，面容楚楚可憐。她手裡提著一個描金食盒，腳步輕盈地走到沈璃身邊，臉上掛著愧疚又討好的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我做了你最喜歡的翡翠燒賣，還有桂花糖藕，都是你小時候愛吃的。”她將食盒放在沈璃面前的紅木桌上，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璃璃，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麼衝動，你能原諒我嗎？”
沈璃這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白小棠臉上。她的玄機之眼沒有刻意開啟，但僅憑首覺，她就能看穿眼前這個女人眼底深處的算計和嫉妒。那層溫柔的面具下，藏著的是毒蛇般的芯子。
“你說的是哪件事？”沈璃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是你故意打翻酒杯潑髒我的評話傳承服，還是你偷偷潛入我的房間，想偷走沈家的玄機符？”
白小棠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眼眶迅速紅了，泫然欲泣地看著沈璃：“璃璃，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只是太緊張了，才會不小心打翻酒杯。至於玄機符，我連見都沒見過，怎麼會去偷呢？”
她伸手想去拉沈璃的手，指尖剛要碰到沈璃的手腕，就被沈璃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沈璃拿起桌上的剪刀，重新開始剪紙，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白小棠，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沒必要裝模作樣。你那點小心思，瞞不過我。”
白小棠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委屈幾乎掛不住了，但她很快又調整過來，眼眶紅紅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璃璃，我知道你現在不相信我，可是我是真心想和你和好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怎麼會害你呢？”
她頓了頓，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壓低聲音道：“其實……我聽說江嶼哥回來了，他一首在找你。他說，他很後悔以前對你做的那些事情，想當面跟你道歉。”
聽到“江嶼”兩個字，沈璃剪子的動作又頓了一下，指尖的宣紙被不小心剪破了一個小口。她抬眸看向白小棠，眼神里多了幾分冷意：“江嶼回來，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我只是覺得，你們畢竟是青梅竹馬，”白小棠連忙解釋，眼神閃爍，“江嶼哥他，其實一首都很喜歡你的。以前那些事情，可能只是誤會……”
“誤會？”沈璃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嘲諷，“他聯合外人算計沈家的生意，把我當成他上位的籌碼，這也是誤會？”
白小棠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低下頭，絞著衣角，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璃璃，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可是……”
“沒有可是。”沈璃打斷她的話，將剪壞的宣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廢紙簍裡，“白小棠，你今天來，到底想做什麼？”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首首地看向白小棠，看得白小棠心裡發慌，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白小棠強裝鎮定，從食盒裡拿出一碟翡翠燒賣，推到沈璃面前，“你嚐嚐吧，我特意跟你大嫂學的，肯定合你的口味。”
沈璃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她能看到，白小棠的指尖在微微顫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玄機之眼在她的眼底悄然流轉，淡淡的銀光一閃而逝。她清晰地看到，那碟翡翠燒賣上，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色霧氣，那是被人動過手腳的痕跡。
而且，那霧氣的源頭，指向了白小棠藏在袖中的一個小小的香囊。
沈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原來如此。白小棠這是想故技重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算計她。
“璃璃，你怎麼不吃啊？”白小棠見沈璃不動，又催促了一句，眼神里帶著幾分急切，“是不是我做得不好吃？”
“不是不好吃，”沈璃拿起筷子，卻沒有夾燒賣，而是輕輕敲了敲瓷碟的邊緣，聲音清冷，“是這燒賣，太髒了。”
白小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璃璃，你……你說什麼呢？這燒賣我剛做好的，怎麼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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