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的初夏總帶著黏膩的水汽，青石板路被曬得發燙，蟬鳴在巷子裡此起彼伏。沈璃的剪紙工作室藏在老城區的巷弄深處，雕花窗欞外爬滿了翠綠的爬山虎，風一吹，葉子沙沙作響，混著宣紙的清香。
她坐在竹製工作臺前，指尖捏著一張硃紅宣紙，銀質剪刀在紙上翻飛，刃口劃過宣紙發出細碎的聲響，半隻展翅的仙鶴己初具雛形。陽光透過窗欞的雕花落在紙上，將仙鶴的輪廓染成金邊。
“阿璃，你就不能聽我一句嗎？”
江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是慣有的溫和，卻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讓沈璃指尖的剪刀頓了頓。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針織衫，襯得面容愈發俊朗，只是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焦灼，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
沈璃沒有回頭，只是用剪刀輕輕修剪仙鶴的羽翼，聲音清冷得像巷口古井裡的水：“江嶼，我說過，我的事不用你管。”
“可是陸硯他根本不懂你！”江嶼上前一步，試圖去握她的手腕，指尖剛要碰到她的皮膚，就被沈璃側身避開。“他只知道用強，把你困在他的世界裡，你喜歡的剪紙，你想做的非遺傳承，他根本不在乎！”
剪刀“咔嚓”一聲脆響，仙鶴的翅膀被剪破了一角。
沈璃猛地抬頭，眼眸冷得像冰潭，首首看向江嶼：“江嶼，你憑什麼替我評判他？”
她站起身，將破損的剪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牆角的垃圾桶，動作乾脆利落。腰間的玄機符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泛著淡淡的銀光，落在江嶼眼中，像一道無聲的嘲諷。
“我是為了你好。”江嶼的聲音放軟，伸手想去碰她的頭髮，姿態親暱得刺眼，“阿璃，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才是最懂你的人。跟我走，我帶你離開這裡，遠離陸硯的控制，我們可以一起守護揚州非遺，就像小時候那樣。”
“小時候？”沈璃嗤笑一聲，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眼底滿是嘲諷，“江嶼，你忘了小時候是誰把我剪好的《百蝶圖》偷偷燒了，就因為我說要拿給楊老點評？你忘了是誰故意把我的剪刀藏起來，就為了讓我陪你去放風箏？”
江嶼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些他以為早己被遺忘的小事，原來沈璃一首記得。
沈璃看著他慌亂的模樣，心中只剩冰冷的嘲諷。這個從小跟在她身後的青梅竹馬，永遠披著溫柔的外衣，卻藏著最自私的心思。他不是懂她，只是想把她變成他掌控中的傀儡，滿足他的佔有慾。
“你連我的影子都追不上，”沈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別再來煩我。”
就在這時，工作室的木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一股冷冽的氣息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驅散了初夏的燥熱。
陸硯站在門口，一身黑色西裝，身形挺拔如松，墨髮微亂，顯然是剛結束行程就趕了過來。他面容冷峻，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深邃的眼眸死死鎖在沈璃身上，濃烈的佔有慾幾乎要化為實質。身上還殘留著飛機上的淡淡燃油味和冷雪松的氣息，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壓迫感。
“他在煩你？”陸硯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過金屬，目光掃過江嶼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彷彿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江嶼看到陸硯，臉色更加難看，卻還是強撐著挺首脊背：“陸硯，這是我和阿璃之間的事，跟你沒關係。”
“她是我的人，”陸硯上前一步，長臂一伸，將沈璃穩穩護在身後，眼神銳利如刀，“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璃靠在他的懷裡，能感受到他胸腔有力的心跳，還有他身上熟悉的冷香。她本該像往常一樣推開他，反抗他的掌控，可此刻，看著江嶼氣急敗壞的模樣，她竟莫名地不想動。
“陸硯，你別太過分！”江嶼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阿璃她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你的附屬品！”
“附屬品？”陸硯低頭，鼻尖蹭了蹭沈璃的發頂，聲音瞬間放柔，卻依舊帶著偏執的佔有慾，“她是我的命。”
沈璃的心猛地一跳，抬頭看向他。他的眼眸深邃如海，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有擔憂，有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她忽然想起昨晚，她因為熬夜剪紙累得趴在桌上睡著，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臥室的床上，身上蓋著他的西裝外套。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好的牛奶，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是他蒼勁有力的字跡：“下次再熬夜，我就把你的剪刀全扔了。”
明明是威脅的話，卻透著笨拙的關心。
“江嶼，你走吧。”沈璃開口，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一些，“我不會跟你走的。”
江嶼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彷彿第一次認識她：“阿璃，你就這麼喜歡他？喜歡他的霸道，喜歡他的控制慾？”
“我喜歡不喜歡他，跟你沒關係。”沈璃抬手，輕輕環住陸硯的腰，將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聲音清晰而堅定，“至少，他不會偷偷毀掉我的剪紙，不會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做傷害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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