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裹著揚州城獨有的溼軟潮氣，穿堂而過時，捲起非遺工作室窗欞上懸著的剪紙流蘇。紅金黛三色的紙蝶蹁躚撞在窗紙上，簌簌輕響，恰如落在沈璃耳畔那道溫和到發假的嗓音。
“阿璃，好久不見。”
沈璃握著刻刀的手倏然一頓。刀鋒離指尖不過半寸，堪堪停在未完成的“玄機蓮紋”剪紙上——蓮心處嵌著沈家獨有的符文，正是修復揚州剪紙失傳“暗紋”技法的關鍵。她收刀的力道穩得驚人，只在薄如蟬翼的宣紙上，劃開一道若有若無的銀線。
她沒回頭，垂眸盯著刀尖沾著的細碎紙屑，聲音淡得像窗外淌過的春水：“江嶼，我這裡不歡迎你。”
工作室裡浮著宣紙的草木香與刻刀的鐵鏽氣，雕花窗欞漏下的陽光，在滿地剪紙紋樣上投出斑駁光影，將沈璃的影子拉得纖長。她今日穿一身月白改良襦裙，裙襬纏枝蓮紋繡得細密，腰間玄色錦囊裡，躺著半枚玄機符——那是從白小棠手裡奪回的物件，也是此刻壓制玄機之眼反噬的唯一依仗。
身後的腳步聲戛然而止。隔著堆滿紋樣的長桌，江嶼的聲音依舊溫吞，甚至裹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阿璃，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可我是為你好，陸硯那個人心思深沉，偏執成性，根本不是良人。”
“良人？”
沈璃終於抬眼，緩緩轉身。
黑髮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那雙眸子愈發清冷如潭。玄機之眼的代價尚未褪盡，眼底深處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紅血絲——那是上次揭穿白小棠陰謀時，強行催動能力留下的痕跡。她看著江嶼，嘴角勾起的弧度淡得近乎刻薄：“江嶼，你有什麼資格評判別人是不是良人？”
江嶼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今日穿淺灰休閒裝，襯得面容愈發俊朗溫和，像極了多年前在揚州古街追著給她買桂花糕的少年。可沈璃的目光太銳，像淬了冰的刀，首首剖開他那層溫柔皮囊，將眼底翻湧的暗流照得無所遁形。
“阿璃，我……”
“你什麼？”沈璃冷聲打斷，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緊，刀鋒在陽光下掠過一道冷光，“是想說當年突然出國是為了我？還是想說這次回來，是幫我擺脫陸硯？”
她邁步走近，裙襬掃過地上的剪紙紋樣，窸窣聲響裡，字字帶刺：“我沈璃的人生，從來不需要別人指手畫腳。尤其是你——一個在我最需要時消失，又在我站穩腳跟時跳出來的‘青梅竹馬’。”
最後西個字，她說得極輕，卻淬著刺骨的寒。
江嶼的臉色霎時白了幾分。他下意識伸手想去碰沈璃的肩膀，卻被她偏頭躲開。指尖落空的剎那，他眼底閃過一絲懊惱，轉瞬又被溫柔的神色蓋得嚴嚴實實：“阿璃，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我真的擔心你，陸硯他……”
“陸硯怎麼樣，與你無關。”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驟然砸破工作室的沉寂。
沈璃腳步一頓。
江嶼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門口的陽光被一道高大身影徹底擋住，光影陡然暗沉。陸硯立在那裡，一身純黑西裝襯得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刀削，一雙深邃眼眸裡，翻湧的佔有慾幾乎要凝成實質。他的目光黏在沈璃身上，帶著滾燙的溫度，從髮梢滑到腰間的玄色錦囊，最後猛地轉向江嶼，眼神冷得能凍裂骨頭。
“陸硯，你跟蹤我？”沈璃蹙眉，聲音裡裹著慍怒。
這幾天總覺有視線黏在背後，果然是他。
陸硯沒答，只是邁開長腿，一步步走進工作室。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尖上。他徑首走到沈璃身邊，長臂一伸，便將她牢牢攬進懷裡，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
“我說過，離她遠點。”他盯著江嶼，聲音冷得淬了毒，“江嶼，你聽不懂人話？”
沈璃掙了掙，卻被抱得更緊。他的胸膛堅硬寬闊，帶著淡淡的雪松味，是獨屬於他的、霸道到讓人無處可逃的氣息。她能清晰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得她耳膜發顫。
“陸硯，放開我！”沈璃的聲音染了怒意，指尖抵在他胸口，“這是我的工作室，不是你陸家的地盤！”
“你的地盤，就是我的地盤。”陸硯低頭，薄唇擦過她的耳畔，聲音沙啞得撩人，卻裹著偏執到極致的佔有慾，“沈璃，你忘了？你註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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