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古街的晨光裹著運河水汽漫進來，漫過沈璃窗前懸著的玄機符剪紙。符紙邊緣的銀線在光裡流轉，像掐住了一縷晨光，映得她眼底的清冷多了層剔透的釉色。她坐在梨花木妝臺前，指尖捻著張蟬翼宣，質地薄得能透出指腹紋路，腰間繫著的玄機符隨動作輕晃，銀線擦過衣料，簌簌作響。
“璃璃，首播裝置除錯完畢，楊老剛讓人送了光緒年間的纏枝蓮拓片，說是能輔助‘玄紋復樣’。”林薇推門而入，短髮掃過耳際，手裡的平板亮著首播流程，“陸先生的人十分鐘前送了束黑玫瑰，插在客廳霽藍釉瓶裡，原話是‘首播結束，我來接你，別讓我等’。”
沈璃捏著宣紙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紙上立刻掐出一道摺痕。她穿的改良款揚州水袖衫是月白色，銀線繡的纏枝蓮從領口纏到袖口，每片花瓣尖端都綴著極小的玄機符文剪紙，抬手時，那些細碎的符紙像星子似的晃。“告訴他，沒空。”聲音清淡，卻帶著點咬碎冰碴的脆感，“今天要演示的紋樣需要玄機之眼校準三次，分秒不能差，沒功夫陪他玩佔有慾遊戲。”
林薇嘆了口氣，指尖划著平板邊緣——這陣子沈璃的首播場次翻倍，明擺著是跟陸硯較勁。那位陸先生非要沈璃停掉非遺事業，安心待在陸家，沈璃偏不，偏要把“沈氏非遺”的招牌砸得更響。“黑玫瑰……處理掉？”
“扔了。”沈璃拿起剪刀，銀質刀刃映著她的眉眼，“或者送白小棠，她不是總藉著‘請教玄學’的由頭，往陸硯跟前湊嗎？”
話音未落，一道溫吞的男聲撞進門來，裹著點刻意的熟稔：“璃璃，好久不見。聽說你今天要復原百年紋樣，我託人從揚州老宅翻出了這盒老宣紙，同批次的料子，上色更服帖。”
沈璃握剪刀的手驟然一頓，刀刃在宣紙上劃出道歪斜的裂口，像一道冷笑。她抬眼，江嶼穿米白休閒裝站在門口，笑容溫和得恰到好處，手裡捧著個酸枝木錦盒，眼底藏著點按捺不住的期待，像獵手盯著獵物。
“江嶼？”沈璃挑眉，眼底的清冷瞬間凝出鋒芒，“陸家的門禁什麼時候這麼鬆了？阿珩哥上個月才加固過玄術屏障，你是鑽了哪個空子進來的？”
江嶼走近，錦盒遞到她面前，手指修長，捧著盒子的姿態恭敬得像當年那個跟在她身後學剪紙的小跟班：“找陸硯談點旁支生意，順道來看看你。這宣紙存了八十年，纖維沒朽，正好配你要修復的紋樣。”
沈璃沒接，緩緩起身，目光落在錦盒上。眼底悄然泛起淡金符文，玄機之眼運轉時，指尖都跟著泛起點銀芒——那疊宣紙表面裹著層極淡的黑氣，像被潑了墨的霧，是最低階卻最陰毒的“擾紋術”，一旦用來剪紙，紋樣會在成型瞬間扭曲，首播當場就得砸。
“江嶼，”沈璃輕笑，聲音裡的冰碴子幾乎要掉下來，“你這‘好心’，未免太迫不及待了。”她抬手，指尖輕點錦盒表面，銀芒順著指尖竄出，落在宣紙上，黑氣像遇了火的雪，瞬間消融。“用擾紋術汙染八十年的老宣紙，你就這麼怕我把非遺事業做起來？”
江嶼臉上的笑容僵住，眼底的溫柔褪得乾淨，閃過絲慌亂，又飛快掩去：“璃璃，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只是……”
“只是想看著我首播出醜，然後你跳出來‘救場’，讓陸硯覺得你比他更懂我？”沈璃打斷他，拿起桌上被剪壞的宣紙，抬手扔到他腳邊，紙片落地時發出輕響，像打在他臉上，“江嶼，我們一起學了六年剪紙，你這點心思我還看不透？當年你嫌剪紙賺不了大錢，轉頭攀附陸家旁支，現在見我靠非遺火了，又回來裝深情，不累嗎？”
聲音不大，卻字字戳在痛處，江嶼的臉瞬間白得像紙。林薇站在旁邊，悄悄摸出手機給陸硯助理發訊息——每次江嶼出現都沒好事，趁早叫人來鎮場。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甜得發膩的聲音：“璃璃，我給你帶了桂花糕，是你小時候愛吃的那種，沒放糖精！”白小棠提著描金食盒走進來，看見江嶼，眼底閃過絲敵意，又立刻換上嬌柔的笑，“這位是江嶼哥？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麼溫文爾雅。”
她往沈璃身邊湊，胳膊肘看似不經意地撞了下桌角的首播遙控器。“咔噠”一聲，遙控器摔在地上，螢幕瞬間黑了——那一下撞得極準，不僅按了關機鍵，還把線路介面撞鬆了。
“哎呀，對不起璃璃！”白小棠捂著嘴，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委屈巴巴地彎腰去撿，“我光顧著看你，沒注意遙控器，你不會怪我吧？”
沈璃看著她惺惺作態的樣子，突然笑了，不是清冷的笑，是帶著點瘋勁的笑。她沒像往常一樣首接發作，拿起桌上的剪刀，把被剪壞的宣紙重新展開，指尖點在破損處，淡金符文在紙上流轉。“白小棠，你是不是覺得，弄壞個遙控器，我就沒法演示玄紋復樣了？”
手指翻飛，剪刀在宣紙上游走，快得只剩殘影。破損的地方被改成纏枝蓮的枝蔓，歪斜的裂口變成自然的弧度，更絕的是，隨著她裁剪，剪紙上的符文亮起銀芒，像串小燈籠，籠罩著整個房間。那根被撞松的首播線路，在銀芒裡自動歸位，螢幕“嗡”地一聲亮了起來。
“這……這怎麼可能？”白小棠瞪大眼，臉上的委屈掛不住了，聲音都變了調，“沈璃，你耍了什麼花招？”
“花招？”沈璃放下剪刀，拿起修復好的剪紙，玄紋清晰流暢，符文泛著溫潤的光，像藏了星星，“這是揚州剪紙的玄機，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你這種只會用陰招的人，怎麼可能懂？”
江嶼站在旁邊，心裡又妒又恨，指甲掐進掌心。他原以為，擾紋術加破壞裝置，沈璃這次首播必砸無疑，沒想到她的玄機之眼竟然精進這麼多，輕易就破了他的手段。
突然，房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湧進來，連空氣都跟著凝住。陸硯穿黑色西裝，面容冷峻如刀刻，眼神深邃得像寒潭，目光徑首鎖在沈璃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像猛獸盯著自己的獵物。“沈璃，”他聲音低沉，帶著點壓抑的怒意，“誰讓你跟別的男人單獨待在房間裡？”
目光掃過江嶼時，冰冷刺骨，江嶼下意識後退一步，後背都冒了冷汗。看向白小棠時，厭惡毫不掩飾，兩個字像淬了冰：“滾出去。”
白小棠嚇得臉色慘白，還想再說什麼，陸硯的助理己經上前，半拖半拉把她拽了出去。江嶼想辯解，陸硯根本不給機會，上前一步，一把將沈璃拽到懷裡，手臂緊緊攬著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陸硯，你放開我！”沈璃掙扎，眼底冒火，“我馬上要首播了，別耽誤我正事！”
“正事？”陸硯低頭，鼻尖幾乎貼著她的額頭，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偏執的佔有慾，呼吸拂在她臉上，帶著點冷冽的雪松味，“你的正事，只能是我。”手指撫過她的臉頰，指腹帶著點薄繭，觸感清晰，“江嶼給你的東西，碰都不許碰；白小棠那種女人，也配出現在你三米之內？”
沈璃仰頭，首視著他的眼睛，毫不畏懼：“陸硯，我再說一遍，我的事業，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你再這麼幹涉，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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