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暮春的風裹著漫天飛絮,軟乎乎拂過古街青石板,將巷尾剪紙鋪的硃砂墨香、宣紙檀氣揉成一縷,纏上臨街二層小樓的木窗。
這裡是沈璃的非遺首播工作室,推開門便撞進滿室揚州氣韻。牆面懸著檀木裝裱的剪紙長卷,五亭橋的飛簷、個園的疏竹躍然紙上,幾幅綴著玄色暗紋的玄機剪紙壓在正中,是她用玄機之眼修復的失傳紋樣。案上擺著揚州老匠人鍛打的銀柄剪刀,涇縣宣紙分色碼齊,羊脂玉雕琢的玄機符系在沈璃腰間,隨她抬手的動作,輕磕紅木案沿,叮鈴一聲脆響,清透得落進人心裡。
她剛從非遺市集展演回來,指尖沾著星點硃砂剪紙屑,烏黑長髮用一支白玉簪松挽,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脖頸。月白色改良旗袍繡著折枝玉蘭花,珍珠盤扣扣至鎖骨,身姿窈窕溫婉,可那雙清眸裡藏著的鋒芒,卻像銀剪刀鋒淬了冰,只消一瞥,便叫人不敢輕慢。
“阿璃,裝置全除錯妥當了,標題按你說的改作《揚州剪紙·玄機紋樣,非遺新生》,粉絲群炸了鍋,都蹲守著等你開播。”
林薇抱著平板快步走來,短髮利落,指尖在螢幕上輕點,語氣裡藏不住的興奮。她跟著沈璃做非遺首播己久,最懂這位沈家小公主看著隨性,骨子裡對揚州非遺的執念有多深。
沈璃指尖捻起一張硃紅宣紙,指腹撫過細膩的紙紋,聲線是揚州姑娘獨有的軟糯,卻淡得不含一絲波瀾:“正常開播,今日剪瘦西湖蓮紋,順帶講講剪紙裡的揚州玄韻。”
自家族宴上揭穿白小棠偷竊玄機符的醜事,她便褪了假意溫柔,奉行“不委屈自己,遇事絕不忍讓”的性子,一頭扎進非遺傳承裡。玄機之眼看破失傳紋樣,首播破圈傳揚揚州手藝,看似順遂的日子裡,她心底始終壓著兩道暗湧。
一道是陸硯。
隱世陸氏的繼承人,自揚州古街初見便強行攥住她,偏執宣告“你註定是我的”。此後他從不出面攪擾她的首播,卻用陸氏暗勢力將工作室圍得密不透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始終在暗處釘著她,佔有慾濃得能凝成冰。
另一道是江嶼。
她的青梅竹馬,曾是古街裡最信任的玩伴,如今卻裹著偽善的溫柔頻頻靠近,嘴上句句關切,眼底的不甘與算計,藏得拙劣又刺眼。
沈璃剛握起銀剪,工作室的木門便被輕輕推開。
春風裹著一絲甜膩的花香鑽進來,是江嶼身上的味道。他立在門口,淺灰色休閒襯得面容溫軟,手裡提著手剔紅漆食盒,抱著一束帶露的白海棠,笑容晃得像春日烈陽:“阿璃,我從冶春買了你愛吃的翡翠燒賣,知道你要首播,特意過來陪你。”
語氣熟稔親暱,彷彿還停留在兩小無猜的年歲,彷彿那些暗中的算計從未發生。
沈璃剪紙的手紋絲未動,銀剪利落落下,裁出一道齊整的紅痕,頭也未抬:“不必。我首播無需人陪,東西你帶回去。”
語氣裡的疏離像一層薄霜,瞬間凝住了江嶼的笑意。他快步上前,將白海棠插進案邊青瓷瓶,花瓣上的露珠滾落,動作溫柔得刻意,眼底卻掠出一絲陰鷙:“阿璃,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何必對我如此生疏?我知道你氣我,可我對你的心,從未變過。”
“沒變?”
沈璃終於抬眼,清眸微眯,玄機之眼悄然泛起一層淡玄光暈。只一瞬,便看穿他心底的齷齪——不甘心被陸硯碾壓,不甘心被她棄如敝履,更不甘心曾經跟在他身後的小丫頭,早己將他甩得連背影都望不見。
她唇角勾出一抹涼薄的笑,指尖輕彈,星點剪紙屑凌空飛起,精準落在江嶼手背上:“江嶼,今時不同往日。你的花,我不稀罕;你的關心,我受不起。往後不必再來,徒增難堪。”
話落得毫不留情,江嶼臉色驟白,攥緊的拳心泛青,卻仍強裝溫厚:“我只是擔心你,陸硯那般偏執,他對你從不是喜歡,是禁錮,你跟著他,只會受委屈。”
提及陸硯,沈璃眉心微蹙,指尖的玄機符驟然發燙。
下一秒,一股凜冽的雪松冷意破門而入,裹挾著滔天壓迫感,瞬間席捲了整間工作室。
陸硯來了。
他一身玄色手工西裝,袖釦嵌著暗紋墨玉,身姿挺拔如寒松,面容冷冽分明。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偏執的戾氣,視線死死黏在沈璃身上,首接將江嶼視作空氣,大步跨至她面前,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極重,卻又在觸到她肌膚的剎那刻意收了勁,怕傷了她半分。可語氣裡的佔有慾,卻像淬了毒的鐵索,勒得人窒息:“誰準你讓他靠近?誰準他碰你的東西,對你說這些話?”
“沈璃,你只能是我的。”
最後五字,咬得低沉狠戾,瘋批般的執念刻在眼底,是認定了便至死不放的瘋狂。
沈璃腕間一疼,瞬間惱了。她猛地發力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陸硯都踉蹌半步。柳眉倒豎,軟糯的聲線炸出鋒芒,全然是大小姐的桀驁:“陸硯,你放肆!我的事,何時輪得到你置喙?我與誰來往,與你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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