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入秋,溼潤水汽裹著桂香漫過青石板,纏上古街飛簷的木刻雕花,連風都帶著幾分江南獨有的軟意,卻壓不住暗處翻湧的戾氣。
全國揚州非遺大賽己進入最後倒計時,作為本屆最受矚目的年輕傳承人,沈璃正坐在自家非遺工作室的臨窗案前,指尖捏著柄磨得薄韌如蟬翼的揚州剪紙刀。猩紅宣紙在她指下簌簌輕響,碎紙屑似落梅般飄墜,擦過她腕間瑩白玉鐲,最終落在腰間懸著的玄機符上——玄紋暗刻,遇氣機便會泛出極淡的瑩光。
她身著月白色改良揚州旗袍,領口繡著暗金纏枝蓮,長髮鬆鬆挽成髻,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眉眼清泠如寒潭,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旁人難察的凝重。
距大賽開幕,只剩三個時辰。
腳步聲急促而來,首播團隊負責人林薇一身利落運動裝,短髮幹練,將燙金流程表輕放在案上:“璃璃,最終流程定了,你的剪紙展示壓壓軸,和楊老的評話同臺。首播間預約破三百萬,好幾個頂流都轉了宣傳,這次古法剪紙肯定能火出圈。”
沈璃指尖微頓,利落裁下最後一道弧紋,一張攜著玄奧符文的剪紙躍然紙上。她抬眼,聲線清淺卻字字篤定:“我要的從不是火,是讓快要斷根的古法剪紙,真正被人看見。”
近幾日,她體內的玄機之眼始終隱隱躁動,能清晰感知到揚州非遺的氣運裡,纏著一縷若有似無的黑霧——不是天災,是人禍。有人打定主意,要在這場全國矚目的大賽上,給她致命一擊。
陸硯的偏執鉗制、白小棠的陰魂不散、江嶼的虛與委蛇,早己織成三張密網將她裹住。而沈家與陸家深埋的玄學衝突,也終將藉著這場大賽,徹底擺上檯面。
沈璃指尖輕拂過剪紙上的玄紋,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金光,那是玄機之眼悄然運轉的徵兆。此眼能窺破玄機、洞見因果,卻耗神蝕力,前幾次揭穿陰謀、修復失傳技藝,她早己透支數次,此刻太陽穴隱隱抽痛,正是能力反噬的徵兆。
可她退不得。
這是她第一次以獨立傳承人的身份站在全國舞臺,這不是她一個人的賽場,是揚州非遺的戰場。
“你臉色太差,歇會兒吧。”林薇看出她的疲憊,語氣頓了頓,略帶為難地補充,“陸先生那邊,又派了一批安保過來,說要全程守著你。”
“陸先生”三字落下,工作室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分。
沈璃抬眸,清泠眼底淬出銳鋒,語氣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讓他的人撤了。我沈璃的賽場,輪不到陸硯來指手畫腳。”
那個初遇便強行拽住她、冷著聲宣告“你註定是我的”的男人,陸氏隱世家族的繼承人,偏執與佔有慾早己刻進骨血。他用家族勢力干涉她的首播,阻斷她的非遺事業,甚至逼她放棄一切待在他身邊,她吼過、反抗過,可他的強勢,從未有過半分收斂。
如今她拼盡全力守著的賽場,他依舊要插手。他所謂的保護,從來都是圈禁。
“可那些人是陸先生親令,沒人敢動。”林薇面露難色,“外面都傳,他為你砸了五個億冠名大賽,現在全圈都知道,你是他陸硯放在心尖上的人。”
沈璃嗤笑一聲,指尖猛地收緊,剪紙刀在掌心劃開一道淺紅痕。
心尖上的人?
他不過是把她當成一件必須獨佔的藏品,烙上他陸硯的印記,不許任何人觸碰,更不許她有自己的意志。
“他喜歡冠名,隨他。”沈璃起身,月白旗袍裙襬輕掃地面,一身傲氣凌然,“但我的賽場,他敢踏進一步,我就讓陸家,在揚州抬不起頭。”
話音剛落,工作室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溫軟如春風的身影緩步走入,淺灰色休閒裝,面容清俊,笑意和煦,正是江嶼。
他的目光一眼落在沈璃掌心的淺傷上,眉頭瞬間蹙起,快步上前伸手欲握:“怎麼受傷了?是不是陸硯又逼你?”
語氣溫柔體貼,與陸硯的冷硬霸道判若兩人。在外人眼裡,他是默默守護的青梅竹馬,是她被陸硯壓制時唯一的暖意。可只有沈璃清楚,這溫柔皮囊下,藏著怎樣的算計。
他屢次“無意”洩露她的行程,暗中給白小棠遞訊息,首播出事時裝作幫忙實則拖延,仗著青梅情分,以為能從陸硯手裡搶走她。
可惜,他連和陸硯抗衡的資格都沒有。
沈璃側身輕避,語氣淡漠疏離:“無妨,不勞你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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