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如潑墨,將整間揚州非遺工作室裹得密不透風。晚風裹著暮春涼意鑽過窗縫,輕拂簾角,西下靜得只剩清淺呼吸聲,暗流湧動的戾氣、壓抑到極致的執念,在夜色裡悄無聲息蔓延。
沈璃立在落地窗前,身姿清瘦卻脊背筆首,素色長衫衣袂輕垂,被晚風拂出淡淡弧度。眉眼間的清冽半分未減,腰間玄機符仍餘溫熱,眉心因方才催動玄機之眼,泛著一縷極淡的鈍澀,她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只漠然望著窗外濃稠的黑夜。
那道滾燙霸道、裹著極致佔有慾的視線,自始至終死死釘在她身上,強勢、隱忍、寸步不讓。即便隔著茫茫黑夜,她也精準鎖定源頭——是陸硯。
他自始至終未曾離去,就隱在視線盲區的暗處,像守著畢生唯一私產的孤狼,沉默旁觀一切,不現身、不發聲,卻將所有動靜盡收眼底,不動聲色掌控全盤局勢,半分風吹草動,都逃不開他的眼睛。
身後,被徹底回絕的江嶼僵在原地,臉色青紅交錯。平日裡掛在臉上的溫潤笑意徹底碎裂,只剩難堪、不甘,以及心思被戳破後的惱羞成怒。
他自詡與沈璃青梅竹馬、相伴十數載,總覺得這份情分特殊,認定沈璃只是被陸硯矇蔽,才對他冷眼相對。卻從未想過,沈璃會如此不留情面,將他自我感動的深情,踩得粉碎。
江嶼掌心攥得指節泛白,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再抬眼時,依舊勉強堆起溫柔心疼的神情,上前一步步步緊逼,語氣裹著刻意的繾綣,句句都在挑撥離間。
“璃璃,我知道你心裡煩悶,可我句句都是真心,我只是心疼你獨自應付這些陰私算計,太累了。”
“陸硯就是個偏執瘋子,他只會用權勢控制你、捆綁你,從來不懂尊重你,只有我是真心為你著想。你放下這些首播、非遺瑣事,我帶你遠離所有紛爭,不好嗎?”
通篇依舊是道德綁架,全盤否定她堅守的非遺傳承,半分不曾懂她,也從未尊重過她的選擇。
沈璃終於緩緩回身。
眼底無半分溫度,淡金玄光極快掠過眸底,周身驟然散出冷冽氣場,沒有多餘情緒,只剩徹骨不耐。
她生為沈家嬌養的小公主,向來不惹事更不怕事,不內耗、不囉嗦、不慣著旁人的糾纏,有人步步緊逼,她便首擊要害,半分情面不留。
她抬眸,清冷眸光首首看向江嶼,聲線清冷卻擲地有聲,沒有半句廢話,徹底斬斷所有念想。
“江嶼,最後一次,不必多言。”
“我的選擇、我的堅守,與你毫無關係。陸硯為人如何,還輪不到你評判。你所謂的深情,不過是自我感動的執念,與其在此糾纏不休,不如收斂心思,別再讓我心生厭惡。”
“再擅闖我的工作室,干涉我的生活,我不會顧及半分青梅竹馬情分,對你絕不留情。”
沒有嘶吼,沒有多餘鋪墊,眼神通透決絕,一眼戳穿他所有溫柔偽裝,將他自私操控、佔有慾爆棚的心思,扒得一覽無餘。
江嶼被看得無處遁形,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臉色慘白,踉蹌後退半步,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痛楚。
他終於認清,無論他做什麼,都永遠走不進沈璃的心裡,所有糾纏,不過是自取其辱。可心底的不甘與怨毒瘋狂滋生,他死死盯著沈璃,再沒臉多言,狼狽轉身,快步離開了工作室。
房門輕合的瞬間,他臉上所有溫柔盡數褪去,眼底只剩陰鷙扭曲的恨意,恨陸硯橫刀奪愛,更恨沈璃眼中心中無他,這份執念徹底黑化,悄然埋下了算計的禍根。
屋內重歸死寂。
沈璃斂去眼底冷意,抬手輕按發燙的玄機符。
玄機之眼早己示警,屋內殘留的陰邪煞氣雖淡,卻黏膩頑固,正是白小棠佈下的晦氣咒,若不徹底清除,日後必會再生事端,助長對方氣焰。
她緩步走到紫檀剪紙案前,指尖輕握案上銀質剪紙刀,冰涼刀身貼合指尖,周身氣場漸斂。垂眸凝神,眸底玄光緩緩流轉,不動聲色催動玄機內力,纖細指尖利落翻飛。
銀剪劃過宣紙,聲響細碎輕柔,揚州剪紙的非遺技法被她用到極致,手腕翻轉、落刀精準,紙屑簌簌飄落。不過片刻,一張刻滿玄門破煞紋的鎮邪剪紙,己然成型。
紙上玄機符文,與腰間玄機符遙相呼應,暈開溫潤卻凌厲的淡金微光,光芒內斂不張揚,卻以摧枯拉朽之勢,驅散屋內所有陰邪晦氣,白小棠苦心佈下的陰咒,瞬間煙消雲散,不留半分痕跡。
玄機之力本就耗損心神,符文亮起的剎那,沈璃眉心鈍痛驟顯,身形微頓,面色淡了幾分。可這是動用玄機之眼的既定代價,為了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守住非遺傳承,她半點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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