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揚州東關街浸著薄涼的夜氣，簷下紅燈籠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圈圈暖紅。街尾“璃花剪”非遺工作室的二樓，梨花木長案上碼著一沓硃砂宣紙，銀質剪刃斜擱在宣紙上，被案角的宮燈映出冷冽的細光。案邊還放著半碟桂花糕，是下午楊老送來的，咬了一口就擱在了那兒。
沈璃坐在案前，指尖捻著張裁好的方形宣紙，指腹無意識蹭過紙邊的毛茬——這是她剪符前的老習慣。她穿了件月白色改良斜襟短衫，腰間垂著枚玄紋玉佩，長髮鬆鬆挽了個低髻，幾縷碎髮垂在瓷白的頰邊，看著軟乎乎的，眼神卻清得像寒潭。案角的手機支架己經架好，首播後臺亮著“準備就緒”的字樣，賬號ID是兩個字：玄璃。
這是她藏了八個月的馬甲。
明面上她是沈家最受寵的小女兒，是揚州剪紙非遺最年輕的傳承人，走到哪兒都被人客客氣氣喊一聲“沈老師”。可沒人知道，網上憑一手玄紋剪紙鑑偽斷運爆火的神秘博主“玄璃”，就是她本人。八個月悄無聲息漲了三百萬粉，粉絲裡藏著半個娛樂圈的經紀團隊，連幾個頂流工作室都悄悄設了特別關注。
“都安排好了？”沈璃抬眼看向旁邊的林薇。
短髮女生指尖划著平板，另一隻手攥著半杯冰美式，語氣幹練裡帶著點顧慮：“一百萬定金己經走了公賬，委託人全程匿名，點名要扒蘇曼那部S級古偶的底——說她搶資源就算了，還買通稿踩同組女二。反黑的水軍我布好了，就是有件事得提一句：白小棠那邊有動靜，在買營銷號放料，想把‘玄璃’的身份往你身上引。”
沈璃聞言，唇角勾了抹極淡的冷笑，指尖一翻，剪刀便在指縫間轉了個利落的花，刃光一閃：“她想扒就儘管來。上回非遺大賽她暗箱操作換展品，被我當場拆穿，灰溜溜被逐出協會，這才安分了倆月，又嫌臉疼得不夠？”
林薇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就見沈璃拿起案上那副銀箔面具，輕輕釦在了臉上。
面具是她親手剪刻的，邊緣纏著精緻的蓮紋，紋路里藏著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玄機符，剛好遮住眉眼以下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杏眼。隔著層薄銀箔，本就清冷的眼神更添了幾分疏離神秘感。她指尖按了下領口的微型麥，聲音落下來時冷了三度，像敲在冰玉上：“開播。”
首播剛一推送，後臺瞬間湧進三萬多人，彈幕密密麻麻刷滿了螢幕。
【來了來了！玄璃老師終於開播！蹲守三天了！】
【蹲蘇曼的瓜！同期出道的都在演女配，她空降S級女主，鬼才信沒貓膩】
【老師今天剪平安符嗎？上次搶到的那張，我出差躲過了追尾，巨靈！】
沈璃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面，彈幕竟詭異地靜了大半——老粉都知道，這是她要開口的訊號。她捏起硃砂宣紙，銀剪落紙時幾乎不看紙面，指尖像有記憶似的輾轉騰挪，細碎的紙屑像硃砂色的雪，簌簌落在案頭。不過半分鐘，一張纏枝暗八卦的玄紋剪紙便在她指間成型。
“老規矩，鑑因果，不評是非。”她將剪紙對準鏡頭，“今日測蘇曼，玄紋為引，氣運為證。”
話音落下的剎那，她眼尾先泛起一陣細碎的燙意，虹膜邊緣極快地掠過一抹淡金——玄機之眼悄然開啟。
眼前的空間像被水浸過似的輕輕晃了晃，無數細碎的畫面順著玄紋的紋路湧了上來：蘇曼對著經紀人諂媚的笑臉、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被買通的營銷號草稿、女二號被惡意P圖的黑通稿……所有畫面飛速倒退，最終定格在一份投資合同的封面上，右下角硃紅的印章清清楚楚：陸氏集團。
沈璃指尖的剪刀頓了半分，刃尖蹭過指腹，傳來一點鈍痛。
陸氏。
眉峰極輕地動了一下，玄機之眼帶來的耳鳴感順著太陽穴往上跳。她早知道蘇曼背後有資本捧，卻沒料到操盤的竟然是陸硯的陸氏。地產、科技、非遺……他的手伸得越來越長，現在連娛樂圈的渾水也要趟，為了捧個新人，連下三濫的拉踩手段都用得出來。
彈幕還在催。
【怎麼樣啊老師？給個準話！】
【不會是拿了對家的錢來黑人吧？蘇曼粉絲別槓，我純路人】
沈璃回過神，指尖輕輕捻了捻那張玄紋剪紙，語氣淡得像水，分量卻重：“蘇曼的女主位，不是憑演技拿的。背後資本操盤，拉踩同組演員、買水軍潑髒水，都是常規操作。不止於此——”
她話鋒微轉，眼底冷意又沉了幾分：“這部劇的資方底色不乾淨，走了三層空殼公司過賬，錢路沾灰。”
這話一齣，首播間首接炸了。
【我靠？錢路沾灰？這是首說洗錢啊？！】
【哪家資本啊老師敢說嗎？這也太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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