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揚州老城，磚縫裡浸著夜露的青石板泛著潤光。巷尾掛著“璃光閣”舊木牌的非遺工作室，二樓花窗漏出一捧暖黃的光，落在牆外的爬牆虎上。
沈璃坐在梨花木案前，一身月白暗紋改良短衫，黑髮鬆鬆挽著，髮間別支素銀小簪，垂著顆極小的珍珠，幾縷碎髮軟乎乎搭在頰邊。她指尖捻著一張硃砂宣紙，案角擺著把磨得發亮的小銀剪，旁邊銅碟裡積著細碎紙屑，半盞涼透的碧螺春放在手側。面前的手機架在黑檀木支架上，螢幕亮著的，是她捂了整整三個月、連親近人都沒透露的玄門小號——“玄璃”的首播間。
開播不過十分鐘，線上人數己衝破十萬，彈幕滾得快得幾乎疊成一片。
沒人知道這個聲線冷冽、憑一手剪紙卜算圈粉無數的玄學博主，是沈家護在掌心裡的小女兒，更沒人把“玄璃”和近來憑非遺剪紙爆火全網的沈璃劃上等號。這馬甲她藏得深，一來以剪紙為媒打磨玄機之眼的分寸，二來也是想借全網的資訊流，尋回沈家早年遺失的玄門殘卷——這場國家級非遺推廣大使選拔背後隱約有殘卷的影子，她才應了粉絲請求開這個話題。
“今晚應大家要求，聊聊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非遺推廣大使選拔。”
沈璃開口，聲音清泠得像山澗落雪。話音落時，銀剪己落上硃砂紙。刃口擦過紙頁的聲響輕得像飄雪，紙屑簌簌落進案邊的銅碟，不過呼吸間，一朵纏枝蓮便在紙上舒展開來，每一道紋絡都暗合五行生剋，藏著玄門氣運的章法。
評論區瞬間刷了屏。
【玄璃太太手速封神！這剪紙我能迴圈看一百遍！】
【終於等到了！我就說這次選拔水很深，好多內定的瓜！】
【太太快算最終花落誰家？我壓那個流量小花！】
鏡頭外的林薇捧著平板盯後臺，剛為十萬線上數鬆了口氣，指尖猛地一頓。她俯身湊到沈璃身側，聲音壓得極低：“璃璃，不對勁——新湧進來上百個新號，清一色帶節奏說你是招搖撞騙的神棍，還說你收了競品的錢，故意抹黑選拔公正性。”
沈璃剪勢未停，眼尾都沒抬一下。眼底銀紋極淡地閃了閃，隔著螢幕都能嗅到對面的惡意。
“跳樑小醜罷了。”她語氣平得像一汪靜水，卻藏著骨子裡的傲，“真的假不了，剪完這張，他們自然沒立場蹦躂。”
她這副穩坐釣魚臺的樣子反倒穩住了粉絲，紛紛下場懟水軍。只是水軍湧得比預想中快，不過兩分鐘，負面彈幕就刷得蓋過了正常討論，連粉絲的澄清都瞬間被衝沒。
與此同時，市中心五星酒店的套房裡。
甜膩的香薰漫在空氣裡，白小棠裹著粉色真絲睡裙靠在天鵝絨床頭，指尖劃過平板上的負面彈幕，指甲上的碎鑽跟著晃出得意的光。螢幕上正播著玄璃的首播間。
她費了半個月功夫，靠攢下的人脈擠進非遺推廣大使籌備組，為的就是搭上那位只聞其名的神秘投資人。只要抱上這條金大腿，別說踩死沈璃，就是躋身揚州頂層圈子都易如反掌。可半路殺出個“玄璃”，竟敢在首播裡算選拔氣運——萬一被這人戳破她在候選人資料裡動的手腳，所有盤算都得泡湯。
“跟我鬥？”她咬了咬剛補過的唇釉，指尖狠狠戳了下螢幕上沈璃的臉，給水軍頭髮訊息，“再加一倍預算，把她抄襲、騙錢的黑料全放出去。今晚我要‘玄璃’這個號，徹底身敗名裂。”
處理完水軍，她又點開置頂的“硯先生助理”對話方塊，刪刪改改半天，發去一句軟得發膩的話：“您好，我是本次選拔的籌備專員白小棠。不知道先生對候選人有沒有什麼偏好？我這邊可以幫您多留意~”
訊息發出去便石沉大海，白小棠也不氣。頂層大人物向來端著，她有的是耐心磨。視線落回首播間，她眼底掠過一絲陰鷙——沈璃，還有這個不知好歹的玄璃，誰擋她的路，誰就得死。
首播間裡節奏己經徹底歪了，有人開始帶節奏扒“玄璃”的三次元身份，編出一堆“神棍騙錢”的黑料，一口咬定她就是個蹭非遺熱度的網紅。
林薇臉色沉得厲害：“璃璃，要不先下播？這幫人是有備而來，再鬧下去對你名聲不好。”
“為什麼要關？”
銀剪“咔嗒”一聲合起，沈璃終於抬眼看向鏡頭。眼尾微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細的銀光，像冰下劃過的流星。“我玄璃行事，還沒有臨陣脫逃的先例。”
指尖捏起那張剪好的纏枝蓮硃砂紙，她剛要開口說話，螢幕中央突然彈出一道連麥申請。
ID：江嶼。
認證：江氏集團執行董事。
首播間彈幕卡了半秒，隨即炸得比剛才還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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