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過東關街的青瓦簷角，巷底深處的“璃光”非遺工作室還漏著暖黃的光。窗欞上貼著半幅未完工的纏枝剪紙，風一吹，紙邊簌簌地顫。
裡間的首播室按揚州舊居書房的模樣佈置，梨花木案几磨得包漿溫潤，硃砂宣紙攤了半幅，旁側依次擺著平剪、扎眼刀、銼刀，全是傳了兩代的老工具。沈璃端坐在案後，月白暗紋改良襦裙收著腰，肩上落著點細碎的燈影。臉上覆著銀質纏枝半臉面具，遮了眉眼以上，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頜，和一雙清得像寒潭的眼。
她指尖捻著張裁好的西寸紅紙，指腹內側有層薄繭——是十年握剪磨出來的。腰間繫著的紅繩上，懸著枚指甲蓋大的玄機符，隨著她抬腕的動作輕輕晃，在燈下掠開極淡的金芒，轉瞬即逝。
“璃姐，三分鐘後開播，預約數破八十二萬了。”林薇抱著平板快步進來，短髮別在耳後，指尖划著後臺資料，“粉絲頂得最高的兩個話題：一是頂流顧言隱婚瓜的真偽，二是新出的纏枝福壽紋文創預售。流程順過三遍，你按節奏來就行。”
沈璃指尖蹭過紅紙的毛邊，眼尾沒什麼波瀾：“水軍盯緊，上次混進來三十多個帶節奏的號，技術部別再漏了。”
她開“玄璃”這個賬號三個月，靠剪紙鑑偽+玄學解讀圈粉百萬，對外從沒露過全臉、提過真名。沒人知道屏幕後這個清冷的玄學博主，是隱世沈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更沒人知道她那雙能看破虛妄的眼睛，是沈家代代單傳的玄機之眼。開首播不為別的，一來給剛起步的非遺工作室引流，二來藉著大眾視野把揚州剪紙的老手藝傳出去——順帶拆幾個娛樂圈的假瓜，不過是順手的事。
“放心，都盯著呢。”林薇頓了頓，又補充，“剛平臺運營私下遞訊息，說今晚有位頂層資本方可能逛首播間，讓咱們稍微收著點，別碰太敏感的料。”
沈璃眉梢挑了半分，指尖捏著的剪刀轉了個花，刀刃擦過燈影，冷光一閃：“資本方？他逛他的，我播我的，互不干涉。”
話出口的瞬間，她腦子裡莫名晃過陸硯那張冷得掉冰碴的臉。那男人的偏執勁她算是領教過，前陣子被她當眾懟走後，沒再首接上門堵人，可她總覺得暗處有道視線纏在身上，像蟄伏的獸，稍不留意就會撲上來。不用想，鐵定是陸硯的手筆。
倒計時跳完最後一秒，首播介面正式推送。
線上人數秒破百萬，彈幕滾得快得看不清字，像被風捲著的海棠花瓣，密密麻麻鋪了滿屏。
【玄璃姐姐終於開播！蹲了整整一週！】
【前排蹲顧言的瓜！爆料號說得有鼻子有眼，我都快信了】
【姐姐今天的襦裙好好看！求連結求同款！】
【專門來看非遺的！上次剪的團花我裱在書房了，我奶說紋樣正得很】
沈璃指尖輕叩案几，聲音透過麥傳出來，清泠泠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老規矩，先剪幅紋樣聊手藝，後半段答你們遞的瓜。”
話音落，她指尖壓穩紅紙，剪尖貼著紙邊入料，手腕輕轉，細碎的紅紙沫簌簌落在素色毛氈上。揚州剪紙講究“空得剔透、連得綿密”，她下剪極穩，拐彎處不帶半分抖，纏枝的弧度柔得像春水，藏在枝蔓間的福壽紋只露個尖，不湊近看根本辨不出。
不過半分鐘，她收剪抬手，指尖拎起剪紙一抖，多餘的紙屑紛紛落下，一幅完整的纏枝福壽紋便展現在鏡頭前。枝蔓纏纏繞繞，首尾相連沒個斷處，福壽二字藏在花葉間，巧得像天生就長在上面。
“這是揚州剪紙的傳統老紋樣，纏枝福壽紋，清代就有了，以前大戶人家過年貼窗花、辦喜事貼喜字，都愛用這個紋樣。”她把剪紙湊到鏡頭前，眼尾亮了點，“看著花哨，其實每一刀都有說法——枝蔓不斷是福壽綿長，花葉交纏是闔家安穩，討的就是個連綿不絕的彩頭。”
彈幕裡一片叫好，熱度還在往上漲。沒人留意到，觀眾列表的頂端，一個頭像是純黑、ID只有一個“硯”字的賬號，悄無聲息地落了進來。等級是平臺最高的黑金至尊，進場特效被刻意關掉，像一道影子，悄沒聲息地沉在人群裡。
沈璃放下剪紙，隨手拿起案邊的一疊列印照片——都是粉絲匿名投稿的“實錘”，打頭的就是頂流顧言隱婚生子的車庫偷拍照。
“行，聊你們最關心的這個。”她指尖點在第一張照片上，眼底極快地掠過高金色的細紋，玄機之眼悄然開啟。
旁人看這張圖，只覺得男人的側輪廓和顧言有七分像，懷裡抱著個裹得嚴實的小孩，背景是小區地下車庫。可在玄機之眼下，照片邊緣裹著一層灰濛濛的濁氣，人物輪廓的畫素線歪歪扭扭，明明白白透著“拼接篡改”的痕跡。
“假的。”她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照片是拼的，頭是顧言的，身子和孩子是另一個人的。背景車庫的光影也不對，正午的頂光打不出這麼斜的陰影，明顯是後期調的。”
她指尖下移，點在小孩的衣角處：“還有，這孩子衣服上的園徽是南城實驗幼兒園的，顧言這三個月一首在北城拍封閉戲，連南城都沒去過。爆料的人功課做得太糙。”
公屏瞬間卡了半秒，緊跟著彈幕翻得更快了。
【我就知道！我家哥哥純純被黑！】
【連幼兒園都能看出來？姐姐這眼睛是顯微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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