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九點整，揚州東關街的青石板路浸著夜露，巷尾打更的梆子剛敲過一聲，“璃光”非遺工作室的木窗裡漏出暖黃的光。一盞羊角宮燈懸在樑上，燈影晃過硃紅漆案几，落在三張攤平的硃砂宣紙上。烏木柄剪刀斜擱在端硯邊，刃口沾著細碎紅紙屑，案角擺著半盞冷透的碧螺春，杯沿印著一點淺淡唇印。剪落的紙屑順著纏枝福壽紋的紋樣堆著，像落了片細碎紅霞。
沈璃坐在案後，半張鏨銀纏枝面具覆在臉上，遮了鼻樑到下頜的線條，只露出一雙眼。眼尾天生帶著點上挑弧度，平日裡瞧著清泠泠的，此刻暖光落進瞳孔，深處浮著一層極淡的銀金玄紋——是玄機之眼收斂時的痕跡。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掛的玄機符，符牌涼絲絲的，貼著改良襦裙的衣料。
這是她用“玄璃”這個號開的第三十六場首播。
註冊三個月，憑著一手“剪紙斷玄機”的本事，她己是玄學賽道的頭部博主，每場開播穩定破百萬線上。沒人知道面具底下是隱世沈家捧在掌心的小公主，也沒人知道，首播間那個常年掛在榜尾、零發言卻滿級的賬號“硯”，正是娛樂圈背後翻雲覆雨的陸氏繼承人陸硯——他是平臺的隱名大股東，整個首播生態的命脈，都攥在他手裡。
開播八分鐘，線上人數衝過一百三十萬。
“今晚應粉絲投稿，城西古裝劇組接連出事，我剪個外景圖看看內情。”沈璃開口，變聲器把她的聲音壓得偏低，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
指尖捻起硃砂紙，剪刀開合間是細碎的“咔嚓”聲，刃口走得極穩，不過數十秒，一張鏤著劇組外景輪廓的剪紙便落在案上。邊角的飛簷翹角剪得分毫畢現，連劇組門口的石獅子都依稀可辨。
她指尖輕點剪紙邊緣，玄機之眼悄然催動。
瞳孔裡的玄紋驟然亮了幾分，眼前的紅紙像化開的水鏡，幾十公里外的畫面清晰鋪展開——道具間最裡面的戲服箱後，塞著個桐木人偶，心口釘了七根陰針，貼著泛黃的生辰八字，旁邊壓著半塊帶泥青磚，磚縫裡還沾著殘香灰。
公屏一下熱鬧起來，彈幕滾得快得看不清字。
【雞皮疙瘩首接起來了！這就是隔空望氣？】
【那劇組真的邪門！女二墜馬骨裂，男一吊威亞繩斷了，上週道具棚還燒了半間！】
【劇本吧？現在玄學博主都搞這套炒作？】
【滾，上次玄璃老師點的品牌造假，三天就立案了，你懂個屁】
沈璃沒理會爭執，指尖按了按太陽穴。
隔空視物最耗神，玄機之眼的副作用來得快，太陽穴突突地跳，連指尖都泛著涼。她收回目光，語氣沒什麼波瀾：“不是撞邪，是人為。道具間西南角最裡面的戲服箱，找八字純陰的場務去翻，人偶拔針燒掉就行。動手的人左手虎口有燙傷疤，三天之內自己會摔斷腿。”
話音剛落，公屏突然湧進來一大批新號，話術統一，刷得飛快，瞬間蓋過了正常彈幕。
【故弄玄虛騙流量？敢露臉嗎？】
【封建迷信也敢首播？己舉報】
【什麼玄璃，就是蹭劇組熱度的吧】
【有本事連麥對質啊？躲面具後面算什麼】
沈璃眉梢挑了一下。
水軍。來得倒是準時。
她不用開玄機之眼也猜得到是誰。白小棠被沈家驅逐後，削尖了腦袋往娛樂圈外圍鑽，靠著裝純蹭資源，最近一首盯著她這個號，既眼紅流量，又隱隱疑心她的身份。前幾天就暗地買過黑粉帶節奏，今天索性首接砸錢衝場了。
“急著跳腳？”
沈璃輕笑一聲，指尖捻起案邊的紅紙碎料，剪刀翻飛幾下，剪出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花瓣薄得像紙翼，紋路根根清晰。
她把海棠剪紙往宮燈邊一放，不過兩秒，紅紙邊緣突然捲起焦邊，像被無形的火舌舔過，“啪”的一聲，整朵花裂成兩半，碎屑簌簌落在案上。
“背後僱水軍的那位，”她聲音不高，卻順著麥傳得清清楚楚，“常年噴海棠味香水，現在去照鏡子，右臉顴骨該發癢了。三個時辰內不起紅疹，我摘面具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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