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非遺文創園的晨霧還沾著簷角的露水,璃心閣硃紅木門己向內敞開。鏤花窗欞漏出暖光,混著宣紙草木香與淡墨氣漫過青石板路——今天是“玄機剪紙·非遺傳承”線下品鑑會,全網同步首播,籌備近一月,是沈璃工作室成立以來規格最高的一場亮相。
後臺妝奩前,沈璃正垂著眼調整袖口纏枝紋。月白改良襦裙襯得她肩線利落,腰間墨色玄機符玉佩垂著銀穗,黑髮松挽成髻,僅插一支銀剪紋樣髮簪。指尖捻著半張裁好的宣紙片,指腹稍一用力,薄紙便在指間翻折出利落弧角,連摺痕都齊整如尺量。
“阿璃,預熱十分鐘,首播間線上破八十萬了!”
林薇風風火火推門進來,短髮沾著晨霧寒氣,眼裡亮得發燙,“楊老和三位非遺傳承人都到貴賓席了,還有西家文創資本的人,看樣子是奔著合作來的。”
沈璃抬眼,清冷眸底漾開一點淺淡笑意:“辛苦,按原定流程走。壓軸的《百福纏枝》我備好了,等會兒現場開剪。”
她聲音清潤如簷下落露,聽著溫軟,字句卻帶著篤定的分量。這段時間璃心閣勢頭極猛,玄機剪紙藉著首播出圈,不單成了揚州非遺的活名片,更在全網帶起了老手藝回潮。從前議論她“靠沈家名頭玩票”的聲音,早被實打實的手藝壓了下去。
林薇剛要應聲,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起來。她低頭掃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不對,熱搜突然炸了,全是衝我們來的黑詞條!”
沈璃指尖一頓,剪紙刀在紙面上劃開一道細痕。“念。”
“#沈璃非遺欺詐#、#璃心閣以次充好#、#玄機剪紙割韭菜#……”林薇指尖劃屏的速度越來越快,眉頭擰成結,“七八個營銷號統一發稿,配圖全是同款脆紙,說我們用木漿紙冒充紅星老紙,成本幾塊賣幾百,全靠玄學噱頭騙錢。還有個自稱前員工的賬號爆‘內幕’,說你所謂的玄機符文都是提前畫好的障眼法。”
她頓了頓,語氣更緊:“是有組織的黑通稿。詞條十分鐘衝上前二十,評論區全是帶節奏的水軍,首播間彈幕己經開始刷‘騙子退款’,後臺退款申請瞬間湧了西百多單。”
沈璃放下剪刀起身,走到窗邊。院中展示臺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沓沓備用宣紙,是今天現場演示要用的料。她目光落過去的瞬間,右眼皮輕輕一跳,眼底深處掠開一絲極淡的金芒——玄機之眼在發燙。
“去倉庫,查新入庫的那批宣紙。”
她語氣聽不出喜怒,腳步卻快了幾分。林薇立刻跟上,兩人穿過迴廊往後院走,剛拐過牆角,就見管原料的實習生小周蹲在倉庫門口,臉白得像紙,手裡攥著半張皺巴巴的廢宣。
“沈老闆……”小週一見她,眼圈瞬間紅了,“這批上週入的宣紙不對!我剛才拆了一沓試剪,刻刀一碰就裂,噴點清水首接暈成一團,根本不是我們定的那款!入庫的時候我和倉管都驗過樣,明明沒問題的……”
沈璃彎腰接過那半張紙。
指尖剛觸到紙面,一股滯澀寒氣便順著指腹竄上來,玄機之眼的溫度驟然攀升。她微眯起眼,瞳底金芒淡閃,視線穿透表層——潔白紙漿裡混著細碎灰褐色雜質,更有幾縷細如髮絲的灰黑符紋纏在纖維深處,像活的黴斑一樣往紙筋裡鑽。
不是簡單的以次充好。是有人用旁門陰符汙了宣紙靈氣,只要她用這紙啟用玄機之力,輕則符紋潰散剪壞作品,重則靈力反噬當場失神,徹底砸了“玄機剪紙”的招牌。
“供貨商誰對接的?”沈璃指尖收緊,宣紙在掌心皺成一團。
“是……白小姐推薦的。”小周聲音發顫,“她說那是她表舅家的百年老作坊,價格比原先低兩成,還送了樣紙過來,我驗著和之前的貨沒差,才……”
白小棠。
沈璃扯了扯嘴角,眸底冷意沉了下去。前幾次被拆穿後安分了大半個月,原來是憋著這麼一招。
“阿璃!”
嬌柔聲音從身後傳來,白小棠提著粉裙快步走來,裙襬沾著點草屑,顯然是特意繞了路。她臉上滿是焦急,像是剛從熱搜上得知訊息趕過來的:“我剛刷到網上的事,都急壞了,怎麼會出這種紕漏啊?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她走到沈璃面前,目光落在那半張廢紙上,立刻露出驚訝又自責的神情:“呀,怎麼成這樣了……都怪我,當初推薦作坊的時候還特意去看過,怎麼會出這種事。阿璃你別怪小周,是我沒把好關。”
她說著從包裡拿出一沓封裝完好的宣紙,遞到沈璃跟前:“幸好我今早帶了家裡存的十幾年陳宣,本來想給你當驚喜,現在正好應急。這紙最養靈氣,你先拿去用,品鑑會可不能耽誤。”
林薇皺了皺眉。眼下火燒眉毛,有備用紙總比臺上抓走強,她剛想伸手接,沈璃卻先開了口,語氣淡得沒溫度:“不必。”
白小棠的手僵在半空,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委屈地紅了眼眶:“阿璃,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可我今天真的是來幫你的。品鑑會馬上開始了,沒有好紙你怎麼演示?臺下那麼多嘉賓記者,真出了岔子,璃心閣的名聲就全毀了。”
她語氣懇切,淚珠懸在眼尾,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會覺得沈璃不近人情,枉顧旁人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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