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揚州老巷浸在溽熱的蟬鳴裡，梔子花香順著風翻過青瓦白牆，落進璃光閣的小院。竹架上晾著幾張剛完工的硃砂剪紙，風捲著紙頁翻飛，剪出來的纏枝紋在日光下映出細碎金影，像揉了滿架碎星。
沈璃坐在簷下梨木桌前，指尖捏著一柄素銀剪子，剪柄上刻著淺淡的沈家玄紋。她穿一身月白暗紋改良襦裙，黑髮鬆鬆挽成低髻，兩縷碎髮垂在頰邊，側臉線條軟得像江南煙雨天的水紋，手下動作卻穩得近乎凌厲。銀剪開合間發出細碎的“咔嚓”聲，繁複的纏枝福壽紋順著紙紋脈絡蔓延，每一道弧線都精準得像用墨尺量過。站在旁側的楊老看著，佈滿老繭的手指微微點了點手腕，眼裡藏著讚許。
“小璃，這批涇縣檀皮宣是我盯著老匠人按古法抄的，纖維密，落刀不發毛，配你這套《二十西橋福壽卷》，預熱展一亮相準能鎮住場子。”林薇抱著一沓資料從屋裡出來，短髮被風吹得翹了幾縷，眼睛亮得發燙。
距離揚州非遺文化節還有半個月，這場業內預熱展是璃光閣第一次正式在非遺圈公開亮相。沈璃籌備了三個月的剪紙長卷，把沈家玄機符紋融了進去，既是給文化節造勢，也是工作室站穩腳跟的關鍵一步。
沈璃收了最後一刀，指尖順著紙面紋理輕輕拂過。宣紙觸手溫潤，帶著淡淡的檀木香，可指腹擦過紙角的瞬間，她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
眼尾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燙意，玄機之眼不受控地轉了一瞬。
紙層深處，嵌著幾粒極細的乳白色雜質，像細沙落進清潭，微弱，卻扎眼。
“怎麼了？”楊老端著紫砂杯走過來，見她神色不對，開口問了一句。老人家年過七旬，鬢髮全白，手上的老繭溝壑縱橫，是做了一輩子剪紙的老匠人，也是沈璃在非遺路上的引路人。
沈璃把宣紙舉起來，對著日光照了照。陽光透紙而過，纖維紋理均勻細膩，肉眼看不出半分異樣。她指尖摩挲著紙邊，語氣平淡：“沒什麼，最近用眼多了，有點花。”
這段時間玄機之眼用得勤，偶爾會出現短暫的視覺錯感。這批紙是楊老全程跟進的，合作了十幾年的老供貨商，出不了差錯。
林薇把平板遞到她面前，順勢轉了話題：“你看，預約通道開了三個小時，咱們展位的預約量衝到全場第三了。首播間粉絲都在蹲現場首播，還有好幾個外地粉絲說特意訂了車票過來，就為了看你現場剪長卷。”
螢幕上的預約數字還在穩步往上跳。沈璃的“璃光非遺”賬號做了大半年，從最開始寥寥幾百人，到現在全網近千萬粉絲，沒搞過噱頭，沒蹭過熱度，全靠實打實的剪紙技藝和紋樣裡獨一份的玄機底蘊圈粉。她性子冷，話不多，首播時大多時候只低頭剪紙，反倒憑這股清冽硬氣的風格，攢了無數死忠粉。
沈璃掃了眼資料，唇角勾了點淺弧：“別鬆勁，預熱展只是鋪墊，文化節才是主戰場。”
話音剛落，林薇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起來。她接起電話，剛聽兩句，臉上的笑猛地僵住，聲音陡然拔高：“你說什麼？質檢抽查？熒光劑超標？怎麼可能！”
院裡鬆弛的氣氛瞬間凝住。沈璃抬眸看過去，指尖的銀剪輕輕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清冽的脆響。
楊老也皺起眉，杯蓋“嗒”地扣在杯沿：“出什麼事了？”
林薇掛了電話，臉色發白，指節攥得泛青：“市質檢局的通知，說有人匿名舉報咱們這批定製宣紙違規加了熒光增白劑，不符合非遺用材的環保標準。執法隊己經去郊區倉庫抽樣了，說一旦核實，不僅這批紙全查封，咱們預熱展的參展資格也得取消。”
“荒唐！”楊老指尖收緊，指節抵在桌沿上，聲音沉了下來，“從選皮到抄造，我全程盯著，連化學漂白劑都沒碰過，全是天然原料，哪來的熒光劑？分明是有人惡意栽贓！”
沈璃沒說話，起身走到竹架前，抽出一張完整的宣紙。她指尖輕點紙面，眼尾的燙意漸漸明顯，淡銀色的光從瞳孔深處漫上來，像月光沉進了寒潭。
這一次，她主動催動了玄機之眼。
銀輝流轉間，宣紙的表層偽裝瞬間被穿透。細密的纖維縫隙裡，零星分佈著幾不可查的乳白色顆粒，全都藏在紙芯最深處，普通光照、常規檢測根本碰不到，只有磨碎抽樣時才會精準測出成分。
不是生產疏漏，是後期有人刻意做的手腳。動手的人極懂行，算準了抽樣檢測的流程，做得天衣無縫。
“是有人故意摻的。”沈璃收回目光，眼底的銀輝慢慢褪去，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波瀾，“跟供貨商沒關係，是衝著璃光閣，衝著我來的。”
林薇心頭一沉：“故意陷害？會是誰？”
沈璃指尖捻起一張剪好的小紅紙，紅紙在她指間轉了半圈，劃出一道細碎銀光。她唇角勾起一點冷弧，聲音清清淡淡，卻帶著鋒芒：“除了她，還能有誰。”
白小棠。
這個名字同時浮現在三人心頭。
上次非遺大賽上被沈璃當眾揭穿陰謀後，白小棠就銷聲匿跡了。所有人都以為她被陸家驅逐、名聲盡毀，再也翻不起浪，沒想到居然還敢湊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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