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臺道具間堆滿半人高的桁架與道具箱，空氣中飄著灰塵和金屬鏽味。牆角應急燈淌著冷白的光，把堆疊的雜物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白小棠貼著牆根溜進來，劣質制服的袖口蹭過積灰的鐵皮，鞋尖擦著地面，沒發出半點聲響。
方才在休息室被沈璃當場點破，她躲在消防通道憋了近半小時，好不容易趕上道具組搬運舞美裝置亂作一團，才順著人流摸進側臺。她就不信，沈璃能寸步不離守著那幅破剪紙。
黑暗裡，她很快盯上了貼有“沈璃 壓軸作品”標識的展示框。玻璃罩內鋪著酒紅色絨布，疊放整齊的剪紙露出星芒邊角，微光下泛著硃砂暗紋，看著倒是精緻。
白小棠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沈璃再精明，也想不到她敢殺個回馬槍。
她飛快摸出袖口裡的美工刀，刀刃順著玻璃邊框縫隙插進去，對著內裡的剪紙狠狠劃了七八道。刀刃刮過宣紙的細碎聲響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刺耳，她又擰開整瓶強力膠水擠進去，黏膩的液體順著縫隙滋滋往裡滲，指尖隔著布料胡亂抹了幾把，確認宣紙粘成一團、徹底撕不開，才迅速把工具塞回口袋。
退到門口回望，玻璃罩裡一片狼藉。白小棠壓下唇角的快意，理了理額前碎髮，裝作若無其事地溜回側幕陰影裡。她要親眼看著沈璃當眾出醜，再假惺惺地上前“幫忙”，順理成章地引起那位神秘陸總的注意。
候場通道里，厚重的絲絨幕布隔開了臺前的喧囂。沈璃站在幕布旁，耳邊是主持人清亮的串場聲，混著臺下隱約的掌聲。她身著素白繡銀玄紋長裙，長髮挽成簡約螺髻，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脖頸纖細如玉。手裡那把百年老銀剪被指尖摩挲得溫潤，刃口泛著冷光。
林薇快步走過來，壓著聲音帶了點急：“道具組說側臺道具間有人擅自進去過，那片是監控死角拍不清。要不要我現在把展示框推過來核對？別真出岔子。”
沈璃微微搖頭，指尖輕輕按了按右眼。那裡的灼熱感比適才更甚，白小棠貓著腰溜進道具間、劃紙、擠膠水的畫面清晰地在腦海裡閃過，動作笨拙又急切，像只偷油的耗子。
“不用。”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她想毀，就讓她毀。”
林薇愣了瞬，隨即彎了彎唇角：“合著你早等著她呢？放心，真品《星芒引》我藏在上場口暗格裡了，除了我沒人碰過，絕對穩妥。”
沈璃“嗯”了一聲，目光越過幕布縫隙望向舞臺中央。聚光燈亮得晃眼，臺下黑壓壓的人頭望不到盡頭，閃光燈星星點點連成一片。她指尖捻過銀剪上的雕花，指腹微涼。
不必多言。這是她的場子，沒人掀得翻。
頂層VIP包廂內，整面落地玻璃將全場盛況盡收眼底。陸硯一身黑色西裝站在窗前，指尖夾著的雪茄早己熄滅，煙身被捏得扭曲變形。他的目光沒落在臺下的萬眾狂歡上，牢牢鎖在面前的監控屏裡——螢幕上，白小棠鬼鬼祟祟從道具間溜出來，嘴角沒來得及壓下去的得意，看得一清二楚。
“哥，白小棠得手了，展示框裡的作品毀得差不多。”陸瑾站在他身側，看著平板上的即時反饋，眉頭微蹙，“要不要我現在讓人把備用作品送過去？別影響了沈小姐的壓軸表演。”
陸硯眉峰都沒動一下，視線仍黏在側幕入口的方向。隔著層層距離，他彷彿能看見那道素白挺拔的身影。
“她有準備。”
三個字，篤定得沒有半分遲疑。他太清楚沈璃的性子，看著溫溫柔柔，骨子裡比誰都烈。算計她的人，從來沒佔到過半分便宜。既然敢把真品收起來，放幅幌子在明面上，就是等著白小棠往裡跳。
“表演結束後，”陸硯頓了頓，語氣驟然冷下來，裹著刺骨的寒意，“把她帶過來。碰了我的東西，就得留隻手賠。”
陸瑾在心裡輕嘆一聲。果然，這位嘴上說著尊重、不插手，背地裡早把處置安排得明明白白。“明白。另外，江嶼坐在觀眾席第一排，全程盯著後臺出口，怕是等下謝幕還想衝上去鬧。”
“鬧？”陸硯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不屑，“他敢抬一下腳，就讓安保首接架出去。我的場子，輪不到他跳梁。”
他要給沈璃的，是一場乾乾淨淨的加冕。任何礙眼的東西，都不配出現在她的光芒裡。
觀眾席第一排，江嶼如坐針氈。臺上的表演再精彩，他半分都看不進去，目光死死黏在右側後臺出口，連眨眼都覺得浪費時間。手裡的白玫瑰被攥得花瓣脫落大半，花莖上的尖刺扎破指尖，滲出血珠，他都渾然不覺。
他不甘心。
憑什麼陸硯一句話，就能廢掉千萬級的合作，就能輕輕鬆鬆把他攔在後臺之外？他和沈璃從小一起長大，陪了她十幾年，陸硯才出現幾年？憑什麼他一齣現，就能把自己所有的努力碾得粉碎？
江嶼下頜線繃得死緊，腮幫子微微鼓起。他打定主意，等沈璃表演結束、全場謝幕的時候，就衝上臺去。當著全網首播的面，把藏了十幾年的心意說出來。
他不信沈璃會半分情面都不留。更不信陸硯能當著億萬觀眾的面公然動手。輿論在前，他總要顧及幾分。
江嶼抬眼望向舞臺，眼底翻湧著偏執的執念。他等了這麼多年，不能就這麼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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