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秀琴背過身去，冷著臉問道：“難道我的第一次不是給你的？當時落紅你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那病秧子根本就是個廢物太監，本來就身體不好，三天兩頭咳血，最後知道我懷孕了才給活活氣死的。你還好意思懷疑我？”
她說得委屈巴巴的，眼圈都紅了，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江振宏一把摟住傅秀琴，大手在她後背上來回拍著，安慰道：“好了好了，我就是那麼一說，你別當真。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孩子都這麼大了，我還能不信你？”
傅秀琴嬌嗔一聲，在他胸口錘了一下：“誰跟你當真了。”
然後她又把身子靠了回去，聲音恢復了先前的黏糊：“那……當初既然那女人生的是雙胞胎，怎麼只帶了江明熙一個人回來？還有一個孩子呢？”
江振宏神色複雜，目光變得悠遠起來，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發出一聲噼啪的輕響。
良久，他才開口。
“當初在醫院同時生產的，還有另外一個產婦。那個產婦的孩子生下來就夭折了，是個死胎，臍帶繞頸，生出來臉都憋紫了。他們家裡好像挺有權勢的，說是什麼其他兄弟都生了兒子，就他們這一脈沒有兒子……”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
“他們正好看到我這邊有雙胞胎，就出了五百塊，把那個先出生的男嬰給買走了。”
“五百塊！”傅秀琴低低地驚呼了一聲，“當年那可是一筆鉅款……”
“是啊。我看他們挺有權勢的樣子，就多了個心眼，還故意把那女人交代的給男孩帶的玉佩換給了女孩，女孩脖子上的黃金長命鎖換給了男嬰。想著討好一下他們，果然——他們又多給了我三百塊。”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的餘韻，像是回憶起了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最精明的一筆買賣。
“有了那八百塊，還有那女人留下來的一堆小黃魚和錢，才讓我們在那幾年比誰都過得滋潤。那幾年多少人餓得啃樹皮吃觀音土，咱們家還能吃上白麵饅頭。”
“那你還記得那些買男嬰的人長什麼樣嗎？”傅秀琴問道。
牆外的江明熙也緊張地豎起耳朵聽著，心臟砰砰砰地跳得又急又重。
生怕錯過什麼資訊。
江振宏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當時他們氣場太強了，那個男的穿著西個兜的幹部服，腰板挺得筆首，旁邊還跟著兩個像是警衛員的人，腰間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彆著傢伙。我從頭到尾都沒敢抬頭看他們，一首都是低著頭。他們說話也簡短，幾句就定了，把錢往我手裡一塞，抱著孩子就上車走了，那車是一輛吉普車，在當年幾個人哪見過那東西……”
傅秀琴錘了江振宏一下，語氣裡帶著不滿：“真沒用！連人傢什麼來路都不知道。”
江振宏嘿嘿笑著，一個翻身把傅秀琴壓到身下，床板又吱呀吱呀地響了起來：“有沒有用，等下你就知道了……”
江明熙平復了一下心情。
眼淚己經不知道流了多少，冰冰涼涼地掛在臉上，被夜風一吹，更涼了。
她伸手擦了擦眼淚。
原來，他們都不是自己的親人。
所以他們才會那樣對自己——把自己早早地從學校裡拽出來，卻讓江明雪和江明輝唸到初中高中，後面還會讀大學，把自己灌了藥賣給打死前妻的家暴男，卻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在自己頭上被開了個血窟窿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出來問一句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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