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出生你爸媽帶你去影樓拍了好多照片啊，怎麼長大一點就沒有了？你看這張，一家三口合影，你阿媽抱著你，笑得好幸福。”
謝仲安淡淡道：“因為那幾張相片裡穿開襠褲的人不是我。”
溫琪愣住，驚訝看向他，“你還有兄弟？”
“我有個哥哥。”
“那…”
“我沒見過他，爸媽給他起名叫家耀，那時候他們還在酒樓打工，一個在廚房，一個是服務生，一家三口幸福美滿，可是家耀一歲多的時候夭折了，那天阿媽和他在家，她以為陽臺的門關上了，就去午睡——”
“等等…不要說下去。”
溫琪打斷他，不忍心往下聽。
他聳肩，好像在說別人的事，“反正從那以後他們就家庭破裂了，我爸酗酒家暴，我媽生不如死，就那樣居然還生下來我。我很多次懷疑自己該死，要是沒有我，他們可以早點分開，不至於到後來先後染毒，還全都死於吸毒過量。”
“不是的，不許這樣想…”
溫琪是知道他家裡情況的，但還是很驚訝他阿媽也吸毒，因為在她已知的資訊了裡，他和他媽都非常弱勢，而九龍城寨吸毒者的形象，總是有些駭人的。
不過，凡事有例外，好比瑞秋，她就是狀態不好時被趁虛而入，把毒品帶去的錯覺當成了慰藉。
“你阿媽…她是因為接受不了喪子之痛才接觸毒品的嗎？”
“不清楚，可能是吧，印象裡她幾乎不笑。不過最先是我爸染上，他跟人學壞，酗酒到最後開始吸毒，我阿媽最開始被我爸教唆，染上以為很好戒，卻一直戒不掉，可能是她捨不得那種醉生夢死的感覺吧，好幾次她當著我面注射，抱著我叫家耀的名字。她死的那天，我就在她懷裡，她看上去好平靜，好幸福，就好像真的見到他。”
謝仲安說這番話時沉浸回憶，說得很平淡，就好像畫面一張張在腦海中過，回神見溫琪一臉的愕然，他才意識到自己丟給她太多負面資訊，她一下子處理不了。
為了緩解她的侷促，他長吁氣說：“不過她是笑著的，可能她真的解脫，能離開是好事，活著比死了難受。”
什麼意思？
他是說他覺得他阿媽寧願選擇死了的哥哥，也不要留在人間陪他嗎？
溫琪如夢初醒，連忙搖頭，“不是啊，她不想走的，是毒品害了她！她戒不掉，不代表她想離開你。你阿媽不是不愛你，是她原諒不了自己，所以才會一直責怪自己，陷入不好的情緒，被毒品控制。”
“也許吧。”
其實他早就釋然了，對毒品和癮君子的態度也趨近於鄙夷和不在乎。
謝仲安見過太多毒蟲，對他們甚至不再憐憫，因為他們所有人的不幸都是自找的，是自尋死路。
所以他從來冷眼旁觀，看他們各自走向各自的滅亡。
“不是也許。”溫琪篤定地回答他，“我知道，因為我朋友瑞秋就是這樣，人在脆弱的時候很容易染上惡習，就連我阿媽，她那麼強勢的人，離婚有段日子都抽很多煙，臨終都沒能徹底戒掉。”
溫琪坐到床沿上，側身轉向他，認真問，“謝仲安，你的名字是誰給你起的？”
“我媽。”
“她叫你仲安，都不指望你大富大貴光耀門楣，對你唯一期望就是平安。可見她雖然原諒不了自己，但還是很歡迎你的到來。對一個孤立無援的人來說，戒毒真的太難太難了，她肯定在為你嘗試，你都說了，她想戒的！”
謝仲安輕嗤，“她想戒就不會戒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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