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知言反覆看著這句話，她突然發現，32歲的年齡，好像也沒那麼可怕。因為走過的路並不會白走，除了自己積累經驗，還在用閱歷照亮別人。至於小地方的“人際場”，也沒那麼可怕，“小鎮之光”怎麼能沒點兒勇氣和智慧？
第25章
第二天，邵知言給馮野打了電話，說是何嘉軒決定放棄這個工作機會，還說是她鼓勵的。馮野臉色都變了，掛了電話一臉無奈地看著邵錦程：“你們家這都什麼事兒？本來就是幫一個非親非故的人，結果銀行那邊問一圈兒，源鋼這邊又把我領導折騰出來，最後人家不想去。我真是服了。這邵知言北京回來的，腦回路和咱們小地方的是不一樣哈。”
邵錦程說了句：“你領導這人脈不是搭上了麼？也不虧。”說完不想再聽他陰陽怪氣，躲進了書房。
他們兩個的共同話題越來越少，除了孩子的事情，幾乎沒什麼天可聊，孩子的事情又是分歧更多。馮野說馮齊安應該全力準備中考，不應該再拉大提琴，可是邵錦程覺得孩子學習已經夠辛苦了，拉琴是放鬆和調劑。
偏偏馮齊安真的不擅長學習，邵錦程照著答案給她批練習冊，十五道數學選擇題錯了五道，四道大題只有兩道能完整地做完。馮野又揹著馮齊安跟邵錦程說生二胎的事兒，直接說“大號廢了，開小號”，把邵錦程氣得不行。
邵裕隆這次批評了邵知言，說她事情辦得冒失，邵知言沒反駁，她的心思放在另一件事情上，何嘉軒跟她說之前想過讀博，但是同學們都說申請博士難度很高，將來想留校也是十分困難，可能還不如早點找工作，所以打了退堂鼓。邵知言想到，她做助農直播專案的時候，公司需要做專案可行性分析，她透過內部的政府關係部門接觸過兩家高校，上海有個高校的教授在研究縣域經濟，聊天的時候提過想招收博士生。邵知言當時沒多想，但正巧何嘉軒的碩士畢業論文也是和縣域經濟有關，還上了核心期刊。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聯絡了教授，沒想到教授有興趣和何嘉軒溝通，但要求本人準備一些材料提供給他。
正好趕上張睿澤提議回學校之前請大家吃望山城重慶火鍋。邵知言欣然同意，一方面可以和何嘉軒當面說一下聯絡教授的事情，另一方面，她已經在家連吃了好天剩菜了，早就想換換口味，她也好奇傳說中紅紅火火的望山城究竟味道怎麼樣。
李天昂在幾人的群裡看到邵知言要去望山城，立馬說他正在外面採購東西，中午可以順路去她家接她。其餘幾個人心照不宣地沒有搭話。
邵知言下樓，剛看到李天昂，就接到張佩蘭的電話，說是有份快遞到了，讓她回來的時候給拿上來。邵知言比了個手勢，徑直走向對面超市，果然看到快遞的小車停在門口。
“小哥，”邵知言抬了抬嘴角，一臉假笑，“你們家快遞就是不能送上樓，是麼？”
快遞小哥上下打量她：“又是你？上次說要投訴我的那個？”
邵知言心想，我不是要投訴，我是已經打電話投訴過好多次了。她剛想開口掰扯，李天昂走了過來，看了眼快遞車，問小哥：“哥們兒，你家的快遞站點是不是在對面？”
“是，怎麼了？”
李天昂笑笑：“這樣，我知道咱們這的快遞都不給送上樓，但她家呢，平時是六十多歲的大爺和大媽在家，老人家腿腳沒那麼靈便，也沒力氣。誰家都有老人，你就當做好事，有份量重的，或者體積大的快件，你就幫忙給送上去。你快遞站點那邊呢，要是件兒多了，自己搬不過來，你過個馬路，來喊人，我是那老闆，我找人幫你搬搬。咱們都不容易，互相幫助。”
小哥看了看李天昂，又看了眼邵知言：“你看大哥說的多明白，老人自己在家，要是東西沉了、體積大了，讓我送上去，我也不會不管。你呀，一看就是在外地工作的，你別以為咱這地方小，快遞少。我告訴你，現在大爺大媽都會網購，東西一點不少，快遞站點兒就我一個人，有時候是真的送不過來。上面但凡能加個人，我也不至於沒時間上樓。”
邵知言心想，快遞小哥都是按件賺錢，要是真加個人來分你的工資，你會願意？但她把話嚥進肚子裡。臉上掛上笑容：“理解理解，那謝謝你了，以後東西要是太沉太大，就辛苦你幫我送上去，5號樓2單元401，有電梯的哈。”
“行，”小哥答應著，“這裡有你家的吧？我一會兒給你送上去。你該忙忙去吧。”
李天昂開著車，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邵知言，說：“這次該不會覺得我的方法不合適吧？”
邵知言笑了：“上次我也沒覺得不合適。我知道熟人社會有熟人社會的法則，既然我改變不了，就先適應唄。”
李天昂點頭：“大城市講規章程式，更高效、更文明，小地方肯定是相對落後的，需要有個進步的過程。再說，人情社會有麻煩的一面，但也有好的一面。”
邵知言沒有反駁，她當然也知道，她一年才回來幾次，邵錦程也不見得天天回家。父母平時少不了親戚、鄰居之間的相互陪伴和照顧。她轉移話題：“不過你要是真讓服務員幫他搬東西，可就屬於壓榨了，同為打工牛馬，這個我可看不過去。”
“這位無產階級鬥士，請您放心，我讓他們多幹活，肯定就會多給好處的。”
李天昂停好車，就帶邵知言進了望山城，另外三人已經等在那了。邵知言沒想到，望山城的氛圍這麼有重慶特色。店內紅光滿溢——大紅燈籠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映得每張臉都喜氣洋洋；牆上掛著成串的幹辣椒和玉米棒，金紅交錯，像是把山城的熱鬧全掛在了這兒。
有好幾桌都圍得滿滿當當，顧客脫了羽絨服搭在椅背，毛衣袖子擼到手肘，舉著啤酒瓶碰得叮噹響，火鍋在桌上咕嘟冒泡，紅湯翻滾，白霧蒸騰。外面北風呼嘯，裡面熱得人冒汗，辣椒的香氣、食材的鮮香在空氣中打架。
邵知言身歷其境，瞬間就明白瞭望山城為什麼能火，因為它是東北這冰天雪地裡的一方紅火天地。味道先不說，就這氛圍感，也是讓人不得不愛。她省去讚美的話，坐下來以後直接給李天昂豎了個大拇指。
邵知言跟何嘉軒說了好訊息，上海高校的教授簡單瞭解了他的情況，說是透過他的論文能感覺到，他大機率對“縣域經濟”這個方向有研究興趣和熱情，這個挺難得的。教授有意願看看他的材料，做進一步溝通。
何嘉軒不敢相信：“真的嗎？姐，我不是他們學校的學生，他真的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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