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聰明你能考到北京?”張佩蘭站起來指著她,“你都考出成績了,你還較什麼勁呢?”
邵知言也站了起來:“你覺得我為什麼較勁?一個從小被親媽說不聰明的小孩,一個上學之前不自信,以為自己會弔車尾的小孩,你說她較什麼勁?”
張佩蘭怒目看著邵知言,但眼神里漸漸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她一直以為她是最瞭解自己女兒的人,她以為邵知言隨了她,天生要強,卻沒想到這要強的背後一直有個灰色的理由,那就是因為被親媽否定,所以欠缺自信、恐懼落後,所以拼命想要證明自己不差。
張佩蘭一直覺得自己是很會教育孩子的,但是在這一刻她明白不是這樣,她長久忽視了邵知言內心的需求。她對邵知言的頂撞感到氣憤,同時又對自己當媽做得不足感到羞憤。
“你們吃吧!”張佩蘭甩下一句話離開餐桌,回到主臥“砰”地關上了門。
邵裕隆本來還想說邵知言幾句,但是看到邵錦程的眼色,又看邵知言是真的很難過,他把話嚥了下去,無奈地坐在那裡。
“我吃完了。”邵知言也扔下一句話回了房間。她把臉埋進枕頭時聞到陽光的味道——母親昨天剛曬過被子。這個發現讓她的眼淚徹底決堤,委屈伴著自責的滋味讓她的心裡翻江倒海。
邵錦程看著一桌子沒怎麼動的菜,跟邵裕隆說:“讓他倆先消消氣,咱倆吃。”
邵裕隆拿起筷子,但又覺得食不知味,唸叨:“這娘倆的脾氣,真是一模一樣。”
邵錦程洗完碗又收拾了廚房,之後才去安慰張佩蘭。
張佩蘭每次生氣的時候就愛側躺在床上,邵錦程上床,坐在她身後,緩緩開口:“都說兒女是父母前世的債,我也是生了馮齊安以後才明白,當媽的好像怎麼做都不對,她就是會埋怨我。”
“供她吃、供她喝,把她拉扯大,又供她唸書,還供出錯來了。”張佩蘭嘟囔著,雖然心裡又自責,但嘴還是硬。
“小言那脾氣和你一模一樣,但是她今天說的這些,我確實之前也沒想到,她也是壓在心裡這麼多年了。”
張佩蘭眼角滴下眼淚:“她小時候,我可能確實說過那樣的話。主要是吧,我先生的你,第一次當媽,看你什麼行為都覺得驚喜,她是老二,我就老拿她和你小時候比。其實你倆不一樣,小言從小就心事重,不愛說話,從表面上看,她反應像是沒那麼快,也不像有的小孩那麼愛表現。但你說,我能真覺得她不聰明麼?不聰明能考上985?”
“聰明,聰明,”邵錦程連忙說,“誰敢說你女兒不聰明?”她又輕輕嘆氣,“其實外人怎麼說都不要緊,孩子最在意的還是父母的評價,不是有那麼一句話麼,東亞小孩一生都在追求父母的認可。上次雲姐那個事兒,她問我,這輩子有沒有一個時刻,覺得自己辜負了父母的期待。我當時就覺得,她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
張佩蘭聽到這句話,肩膀動了動。她好像看見了那個站在陰影裡的小女孩,她攥著99分的數學卷子不敢進門,她高考估分,發現選擇題有失誤,崩潰到嚎啕大哭。原來,她一直緊繃著不敢失敗,是害怕坐實了母親口中的“不聰明”。
對邵知言的心疼徹底戰勝了氣惱,張佩蘭哽咽著:“你說她畢業偏要留在北京,這麼多年這麼拼命,是不是一直憋著這口氣,就想給我看她能有出息。”
邵錦程去碰了碰張佩蘭顫抖的肩膀:“別這麼想,她自己有追求,從小看電視的時候,就說將來要去大城市。”
邵錦程安慰完張佩蘭,又想去安慰邵知言,可是看到她正在玄關處換鞋,趕緊問:“要出去?”
第74章
“嗯。”邵知言答應。
“去哪呀?”
邵知言微微遲疑:“去李天昂店裡。”
邵錦程走過去:“等我一下唄,我也去。”
邵知言不解地看向她。
“他那不是有酒麼?咱姐倆喝一杯。”
李天昂沒想到邵錦程也來了,熱情地問想吃點什麼。
兩人坐在靠近吧檯的位置,邵錦程看向邵知言:“你是常客,你來點吧,我買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