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大人互相看了看，默默感嘆她小小年紀，居然什麼都懂。
馮齊安說：“我爸跟她說我愛吃紅燒魚，她還專門給我做。”
“你吃過她做的飯？”邵知言問。
馮齊安眨著大眼睛：“吃過啊，有一次在奶奶家，她一個人在廚房忙活半天，我還以為能做出什麼大餐，結果就那樣，紅燒魚做得比我媽差遠了。”
邵知言和邵錦程交換了一個眼神，馮家老太太雖然不好相處，但從前都是老太太做飯，邵錦程打下手，有時候老太太還說邵錦程工作辛苦，讓她去歇著，現在馮野找了個沒工作的女孩，他媽倒是有理由不進廚房了。
馮齊安像個小大人似的，感嘆道：“女人啊，還是要搞事業。我爸找她就是為了生兒子，如果她先生了女孩，肯定還得繼續生，太悲哀了。”
邵知言被她逗得差點噴飯，說她：“你還知道要搞事業，過去讓你學習你都聽不進去。”
“小姨，我現在知道學了，”她不滿邵知言揭短，問她，“你找到新工作了，是不是就不會和李天昂結婚了？他家不催他結婚嗎？”
馮齊安這麼一問，其他人也都看向邵知言。邵知言故意埋頭扒拉著飯：“還沒想這事兒。”說完給了馮齊安一個眼神警告，畢竟她早戀的把柄還攥在邵知言手裡。
邵裕隆和張佩蘭對視，兩人都不自覺地皺了眉頭。他們當然是想讓她把婚事早點定下來的，但是又不想給她壓力。聽說她要在東三省出差，他倆覺得這工作很辛苦，對於他們這種一輩子在一個地方上班的人來說，出差意味著“顛簸”“不安穩”。
邵錦程看法不同，她說：“小言現在是拿著北京的工資，在東北生活，這價效比可太高了，再說出差就在這三個省，也不會特別奔波，還能經常換換環境，挺好的。”
張佩蘭還是有疑慮，問邵知言：“我聽你說這工作性質，感覺像銷售？是不是得看人臉色？你……”她本來想說邵知言性子倔、又不是能說會道的人，怕她不適應，但是又把話嚥了下去。
邵知言看到張佩蘭突然變得小心翼翼，心裡不是滋味，她說：“銷售也有不同型別的銷售，不是什麼人都喜歡那種油腔滑調的，我有自己的風格和方法，我做運營的時候也觀察、接觸過BD崗，總之且走且看吧，實在幹不好我就跟姍姐說，讓她換人。沒事兒的，你們別擔心。”
邵知言雖然怕父母操心，嘴上說得輕鬆，但“我的家鄉”一切都是從零開始，各個環節的擔子都很重，BD是負責在冷啟動階段挖掘和打造標杆案例的，工作更是馬虎不得。
邵知言在周若雪的幫助下快速完成了招聘，組建了東北區域的BD團隊。熊雨姍把適用於全國的合作方案交給她的團隊負責了，她跟李天昂吐槽“錢真不是白賺的”。
公司總部已經和省委宣傳部做好了對接，省委宣傳部向各個縣委宣傳部下發了《關於配合開展“我的家鄉”專案工作的通知》，但並不強制報名參加。各個大區的BD團隊扛著入駐考核指標，分到邵知言這的是4個月內完成25個縣的簽約入駐，並且還要考察入駐後的活躍度。
邵知言的團隊做方案的時候熱情高漲，等到了拿著方案去做溝通的時候，才意識到困難剛剛開始。溪源縣是她親自負責挖掘的縣，通知下發的第三天，她就去宣傳部辦公室拜訪，辦公室的工作人員聽了她的來意，把她帶到了外宣辦。
外宣辦和她對接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哥，圓臉微胖。一聽說她是本地人，立刻熱情地拉起了家常，從“現在年輕人願意回來的不多”聊到“你父母肯定很高興”，又拐到“咱們縣裡這兩年變化挺大”。邵知言面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暗暗著急——這話題繞得比縣裡的盤山公路還曲折。
倆人說了小半個鐘頭，邵知言好不容易把話題繞回到“我的家鄉”簽約入駐上。對方突然像被按了暫停鍵，慢悠悠拿起保溫杯，揭開蓋子輕輕吹著並不存在的茶葉，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辦公室裡掛鐘的秒針走了整整兩圈，他才咂了咂嘴：“我看了上面的通知，還有你們做的合作方案，”又抿了口水，“事情肯定是好事情，你們這個“我的家鄉”是個數字平臺，對吧？”
“對，是政府、媒體、群眾三方聯動的縣域數字生態平臺，載體是移動端APP，我們設定了很多版塊，包括文化、旅遊等等，前期政府牽頭，後期開放個人賬號入駐。咱們溪源縣入駐後可以先從其中一個版塊嘗試……”
“嗯嗯嗯，”對方突然放下杯子，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磕出清脆的響聲，恰到好處地截住她的話頭，“我明白這個意思。”他往後一靠，辦公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這幾年國家重視鄉村振興嘛，還有數字經濟，”手指在空中畫著圈，“是個好專案啊。”
邵知言微微蹙眉。對方像臺復讀機，翻來覆去就是“好事”“好專案”，可每當話題要落到具體事項上，就輕飄飄地滑開。這種打太極的功夫，簡直比廣場上晨練的老頭還嫻熟。
她在工作中也不是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跨部門合作時，對方連連說“你們這個想法不錯”，但就是不說如何推進，通常有兩個主要原因，一個是對方覺得多一事兒不如少一事兒，不想多幹活，還有一個就是對方看不到合作的收益，當然不想付出時間精力替別人做嫁衣。
邵知言的目光掃過辦公室：牆上掛著的“先進單位”錦旗，桌上擺著的黨徽檯曆，還有角落裡那盆綠得發亮的富貴竹——典型的機關辦公室標配。突然，她注意到對方電腦旁放著的一份《數字政務創新工作考核細則》。
“我聽說現在各地政府要接受數字政務創新方面的考核，”邵知言調整坐姿，聲音提高了一個度，“就像您說的，這個專案正好是數字化和鄉村振興的結合，完全符合數字政務創新的標準。”她故意停頓，看著對方摩挲保溫杯的手微微一頓，“不管是部門還是個人，參與這樣的專案，在年底考核時肯定是可以加分的。”
見對方眼皮抬了抬，她乘勝追擊：“而且專案畢竟是上面下發的通知，前期雖然是自願參加……”她故意拖長音調，“但後期會不會正式納入‘數字鄉村’考核，這個誰也說不準。”說完輕輕補了句，“隔壁縣看到通知已經聯絡我了，正準備跟他們聊詳細情況呢。”
溪源市一共只有兩個縣，隔壁的雲川縣這幾年一直髮展得比溪源縣好，政府各部門對這個都很敏感。
對方的手指開始在桌面上彈鋼琴似的敲擊，節奏時快時慢。邵知言知道這是鬆動的跡象，趕緊加碼：“APP上面專門設定了政績展示視窗，全國使用者都能看到。我再跟您透露一下，”她壓低聲音，“我們負責媒體宣傳的同事說，專案大機率會成為年底央視新聞報道的典型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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