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觸感自手背傳來,樓依然心跳錯開了一拍。
好在其他人沒留意到他倆的小動作,姜姨藉著熱絡的氛圍舉起水杯,“我呢,代號‘廚子’,是個休眠體,你跟大夥兒一樣,叫我姜姨就好了!”
樓依然連忙把手抽出來再次舉杯,“多謝姜姨款待,真的很好吃!”她緊接著回想起姜姨剛剛的話,問大家休眠體是什麼意思?
“就是所謂的‘正常人’。”
曹洋洋代為解答:“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隔離區裡的所有人都被感染了,除了可控體、失控體和支配體,剩下的就是休眠體,顧名思義就是,他們身體裡的聖株還沒有甦醒。”
樓依然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這樣。”
這時曹洋洋才敢轉頭看向她,隔著陸小川的冷氣衝樓依然舉起水杯,“那個,我叫曹洋洋,代號八、八足人蟲,我和樓小姐之前見過,就...日後多多指教......”
樓依然再次舉杯,說話前偷瞄一眼陸小川的臉色,“好久不見,八足人蟲。”
她對曹洋洋的感情確實有點複雜。
剛進靈安局那天,她光是在牆上看到他的照片都恨得咬牙切齒,那時樓依然覺得曹洋洋騙了她,也害了陸小川,這種反感遺留至今,導致她剛剛在倉庫也沒給曹洋洋什麼好臉色。
但現在她知道了真相,明白曹洋洋不僅沒有害過陸小川,還幫過他很多。
曹洋洋剛剛的話很直接,卻很受用,他是真正從那段過往中走出來的人,在一點上,樓依然覺得自己應該向他學習。
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地插科打諢,尤其是姜姨和超算,母子倆幾乎不讓一句話落到地上。
樓依然像個觀眾,安靜地觀察他們神情、語調,那時她漸漸明白過來,為什麼黎明會對陸小川如此重要。
他經歷了那麼多糟糕的事,卻沒有因此性情大變,因為這些年陪在他身邊的是這樣一群可愛的人,他們積極地經營著生活、關照著彼此,他們既是他的底氣,也是他的動力。
樓依然兀自感慨了一陣,某一刻,她用雙手莊重地舉起水杯,模樣小心,也很虔誠。
“我叫樓依然,之前是38號避難所的外聯領隊,一個月前加入靈安局,目前是淨蝕預備隊的一員。”
前堂內瞬間變得安靜,除了陸小川以外,桌上每個人都專注地凝視著她,這讓樓依然覺得很緊張,也有些慚愧。
“我是一名支配體,異能和陸小川很像,可以自愈,最近剛剛覺醒了支配力,正在學習如何駕馭這種能力......”她說到這兒頓了頓,竭力忍住嗓音裡的顫抖。
過去在職場、在38號避難所的高層酒會上,樓依然通常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說出一些既官方、又討喜的漂亮話,但她清楚那些都只是應付。
她並不真心喜歡那些人,也從未享受那些場合,但此時此刻,對於面前的這些人,她是發自內心的欣賞、感激。
“我希望大家不要把我當成靈安局的一員,而是能把我看作一名普通的支配體,或是陸小川的朋友,我想謝謝超算今天來接我,謝謝迪笙的衣服,謝謝人蟲剛剛跟我說的那些話,也謝謝姜姨的土豆大餐......”
安靜在這一刻被打破,姜姨率先大笑起來,超算捧場地鼓起了掌,一旁緊繃的陸小川也跟著放鬆下來,笑著看向她。
樓依然跟著大夥兒笑起來,眉眼彎彎,眸光亮晶晶。
她不想氣氛冷掉,也不想煽情地說什麼大話,最後她只是說,希望她的到來能讓黎明會更好,希望大家能頓頓吃飽、吃好。
那是一種奇妙的氛圍,處境如履薄冰的一群人,卻絕口不提什麼戰爭、存亡,他們只是圍坐在一起享用一頓平常的晚飯,將單調的食材烹調出豐富的滋味。
這種平靜隨時都可能被打破,但在危機降臨前,他們依然決定按部就班地過好眼前的日子,照顧好身邊的人。
樓依然感覺自己完全被黎明會接納了,她心情大好,胃口也跟著被激發,埋頭吃了兩大碗米飯,在那頓飯的最後,她也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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