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會常在廢土上遇到長途跋涉的犀牛,目標遠在千里之外,犀牛們卻能跨越大山大河感知到它的存在,曹洋洋覺得這簡直太神奇了,有段時間整天跟在犀牛屁股後面觀察。
有次他發現了一頭在街上徘徊的犀牛,那傢伙垂頭喪氣,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曹洋洋注意到周邊街區的每一塊玻璃、每一面鏡子都被撞碎了,由此推測出這位B16的執念是鏡子,但它周圍已經沒有鏡子了,曹洋洋決定做個實驗。
他叫黎明會的人分散到更遠的街區去尋找玻璃或鏡子,宋希允第一個找到了,那面玻璃遠在七公里之外,而就在宋希允找到那面鏡子的同時,徘徊的犀牛重新燃起鬥志,開始奮力奔跑。
這讓陸小川想到了自己在聯合行動中遇見的那頭犀牛。
那頭犀牛是在他和樓依然發現地窖中的女孩後才調轉方向的,當時那傢伙遠在幾公里外,根本不可能知道女孩的位置,因此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它偷取了陸小川或樓依然的視野。
準確來說,偷取視野的並不是犀牛本尊,而是它體內的聖株。
曹洋洋認為潛伏在宿主體內的聖株可以忽略空間的限制彼此交流,這種交流既不依靠聲波也不依靠電磁波,甚至沒有延遲,類似於雙胞胎的心電感應或是物理學中的量子糾纏,無論相隔多遠,任何一個聖株粒子都可以有選擇地與其他粒子聯絡。
觀察得越久,曹洋洋就愈發覺得聖株是全宇宙最仁慈的存在。
——它們真的是來幫忙的。
對於那些意志脆弱的宿主,聖株就催眠他們的意志,全面接管他們的身體,但過程中聖株從不濫用,而是一絲不苟地遵循感染那刻感知到的慾望,替宿主圓夢。
正如犀牛想找到鏡子,聖株就發動全部同伴幫它尋找鏡子,找到鏡子後就向犀牛的大腦發射一個座標,差遣犀牛狂奔過去和鏡子團聚。
它們完全沒有私慾,只是程式化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它們如此強大,卻從未想著利用宿主的力量進行破壞;它們不知疲倦地為宿主服務,一天24小時,全年無休。
覺醒念力後陸小川一度覺得差遣異種的行為很不人道,畢竟它們之前是人,又不是牲畜,宋希允將他這種想法定義為“假慈悲”。
“人和動物又有什麼區別?”
她發出靈魂拷問:“你騎馬的時候問過馬的意願嗎?怎麼,馬能騎人就不能騎了?”
宋希允的嘲諷沒能消除陸小川的假慈悲,最後還是曹洋洋出馬,說服陸小川把這種行為當成是一種“合作”。
“靈安局要剷除黎明會和異種,那我們和異種合力反抗有什麼不對?而且,重點是聖株允許這種行為,它們是支配體和異種溝通的橋樑,聖株允許了,那就是沒問題!”
曹洋洋習慣於站在聖株的角度思考問題,也鼓勵成員們學他一起這樣做,因為只有理解了聖株,理解了聖株粒子間的交流方式,廢土上的問題才能真正得到解決。
“聖株創造了一個嶄新的時代,也帶來了很多挑戰,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不能逃避矛盾,而是該尋求一種合理的共存方式。
“就拿靈安局來舉例,他們顯然想把變異一刀切死,我敢說國內外的科研界都不認同這種方式,因為聖株帶來了進化的可能,它提供的變異是服務性質的,往後幾百甚至幾千年,人類都很難遇到這麼仁慈的類病毒。”
曹洋洋還說世上有個亙古不變的道理:越是強大的人就不聽話,“在這個原則上,如果你以聖株的力量來衡量,你就會發現它已經非常聽話了。”
諸如此類的話術被陳夙統稱為“人蟲論”,樓依然待在故景村的那段時間沒少向曹洋洋請教問題,過程中曹洋洋少不了要跟她科普人蟲派理論,樓依然卻百聽不厭,毫不反感。
樓依然甘願被曹洋洋洗腦,成為聖株的信徒,原因是那時的她發現自己越是謙卑地去研究聖株、聆聽或理解它們,她的異能就會變得越強,當中最明顯的,是她念力的感知範圍在半月內便超越了陸小川,無論走到哪兒都能在三分鐘內打到車。
回到那天晚上,在犀牛背上賓士了一個小時後,樓依然和陸小川在平蘭苑下了車。
他倆身上頭上全是泥沙和鹽巴,臭到連自己都嫌棄,而故景村遠在三公里開外,樓依然實在等不及了。
除此之外,她也想盡快把金燦的翅膀展示給平蘭苑的人看。
她知道那些人對她提防心很重,也知道今天下午陸小川為了找她耽誤了訓練,她得儘快把這件事解釋清楚,以防那些人覺得她是在有意干擾黎明會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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