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機甲營的戰士,身邊還躺著沾滿泥土和血漿的報廢機甲,就是他們在異種群中開闢出了一條道路,讓特戰團的人得以進入輝光大廈,執行暗殺。
那支隊伍已經有半數人返回,回來的人正圍著燃燒的坦克跳舞。
他們都被陳夙魅惑了,熱戀期還沒過,只覺往後的生活會像蜜餞一樣甜美。
可惜的是陳夙只魅惑了半數殺手,剩下的人很快就要到了,半分鐘前陳紫燕把程可可和吳大凱安置進了天台水箱,她自己則留在水箱外,站好最後一班崗。
異種顯然是陸小川驅散的,陳紫燕不知道他和叢希駿達成了怎樣的交易,她清楚陸小川有他自己的計劃。
這場突襲陸小川早在離開前就策劃好了,真正實行的時間卻比他們預想得更早,好在有祝迪笙這個廢土廣播在,她從線人那裡得知軍團已經出動,及時傳信叫其他人做好迎戰準備。
對於這場突襲,陸小川下達的唯一指令就是“避免傷亡”。
如果計劃成功,黎明會就會以嶄新的面貌被世人知曉,所以他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殺人,出手的理由只能是自衛。
當然,為了避免靈安局故技重施,再次給他們扣上戰爭狂魔的帽子,整個突襲過程都有相機記錄——這招是樓依然教的,她說只要留下證據,就不怕被小人汙衊。
今晚風很大,狂風捲來陰雲,雨勢忽大忽小,陳紫燕一個人蹲在炮筒後方,將炸藥一圈圈纏上自己的腰。
異種被驅散意味著陸小川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黎明會可以收隊了,但陳紫燕退無可退,她決定用一種光榮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她這一輩子都在尋求認同,後來她成為心靈療愈師,希望能幫助相似的人擺脫自證陷阱。
到頭來她卻發現真正需要療愈的其實是自己,她渴望被依賴,渴望透過幫助他人來感受自己的價值,覺醒成為支配體後,陳紫燕義無反顧地加入駐軍,想用自己的力量幫助更多人。
可賦能的本質是破壞,她的能力只能作用在武器上。
陳紫燕無法給人充能,只能充能物件,就像東西壞了可以修,人的能量卻只源於自身。
很多人沒電了、頹廢了,最終也只能依靠內驅力讓自己重新振作,而陳紫燕的每一次賦能,同時也意味著消耗自身——
起初是乏力,接下來是失眠、脫髮......可可說她聞起來像一朵迅速凋零的花。
陳紫燕沒想到終結內耗的方式是更加忘我地燃燒自己,但她很確定自己在這個過程中變得更年輕了,好像又回到了上學那時,能神采奕奕地在路邊編排一棵樹、一隻貓的故事。
過去三年,她漸漸可以重新投身到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上,比如種花、散步、打坐冥想,並從這些簡單的事情中獲得莫大的慰藉與滿足。
起初陳紫燕以為這種變化是新世界帶來的,規則掀翻,秩序重組,每天都能探索無盡的可能,直到跨海大橋被炸,她和其他人一起陷入消沉,像被一塊巨石拖進海底。
那時陳紫燕才明白,她的變化是黎明會帶來的。
她在這裡感受到了強烈的歸屬感,不再急於證明自己。
她們成了比血親更瞭解彼此的人,那或許是因為她們體內蘊藏著同一種物質,又或許,她們之所以會被選中,本就是因為某種相同的特質。
舊世界的她們都有一些不敢說出口的志向、一些幼稚的理想,於是聖株找到了她們,又幫她們跨越人群,找到了彼此。
樓梯口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陳紫燕拉緊外套拉鍊,只在衣角處留下一小截炸藥引線。
她想象著那個畫面,想象自己在士兵推門的那刻丟出煙霧彈,然後點燃引線,在這裡引爆一場盛大的紫色花火。
那個畫面讓陳紫燕有些難過。
她想,她終究還是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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