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公主出居揚州,三年前就該完成這樁婚事。”
她似笑非笑道:“我朝士子為專心仕途,三十未婚者比比皆是,你今年不過二十有五,怎麼如此著急?”
“我……”裴儼欲言又止。
李巽看著墨色的池水,陣陣蛙鳴襲來,不緊不慢道:“我為什麼會被遣到揚州,你很清楚。這門婚事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如今,若直接拒婚,聖人必定大怒。眼下只有一個法子,那便是以身體欠佳為由提出退婚。”
裴儼驀地冷笑:“身體欠佳?不知臣是什麼症狀?”
李巽淡然,“隨便謅個便是。”
裴儼腦門一跳,長腿一跨上前,燭光中的身影完全籠罩住李巽,“公主不如直接賜臣一死,何必這般羞辱臣?”
“莫激動,不過是個藉口罷了,以後,‘治好了’,照樣娶妻生子。”
裴儼諷道:“若是如此,人人知我有疾,誰會嫁我?”
“你這般人才,願嫁你之人可以從這兒排到東都洛陽,”李巽看著他的眼睛,“再說了,人道:好兒郎不娶天家女,大家心知肚明,不會當真的。”
“聖人派殿中省的醫師診脈,發現真相,又當如何?”
沉默了一會兒,李巽噗嗤一笑,“剛剛是逗你玩的。”旋即恢復正色道:“阿耶一向尊重濮陽姑母,賜婚時姑母一再懇求他收回旨意,他卻不聽,更何況現在?”她臉上難得露出溫柔神采,“若思,你我成婚,不會有好下場的,你若不想痛苦一生,為今之計,只有與我一齊去求阿耶。”
裴儼看著眼前可親的面目吐出冰冷的話語,喉嚨像被粘住,半天才擠出聲:“聖人不會答應,何必以卵擊石?”
李巽“騰”地站起來,“你怎知不會?阿耶覺得你進退有度,待我貌若親善,才屬意你做駙馬。若他看見你我如路人相向,又何必強人所難,折磨自己的女兒?他雖然嚴苛,卻父愛甚篤,這你是知道的。”
裴儼半靠著欄杆,伸出手臂,扯住李巽的衣袖,低聲道:“我待你不是貌若親善,而是真心親善。”
李巽扭頭看他,升起一絲悽惻之意,不免心軟,“若思,我對你並無情分,你我成婚,只會害了你。旁人夫妻不和,丈夫還能另尋溫柔鄉甚至休妻和離,而駙馬只有忍耐。你現在尚能去平康坊喝酒狎妓,若娶了我,你便只有無邊寂寞,你受得了嗎?”
裴儼定定地看著她:“從我入宮做大王伴讀那天起,從陛下授緋衣起,從三年前的賜婚詔書起,我便知道自己的命運,並且接受了上天的安排,為什麼文殊不能呢?你我生來享受人間豪貴,自有要付出的代價和要承擔的責任。”
“我不是你,”李巽拽過衣袖,“既然你不肯,那便隨你。該說的我已說了,日後莫怨我。”
裴儼看著她慌亂的腳步消失在樓梯中間。
山間清晨,涼意不減,雲霧仍繚繞山頭。
思緒繁雜,一夜多夢,李巽卯時初便醒了。魏垚服侍他梳洗後,莊導兒已經帶人端著飯食過來,竟有二三十樣之多,鎏金雕花的杯盤碗碟鋪滿食案,還冒著熱氣。
李巽心下暗驚,卻面色如常地坐下,問傳膳之人:“你怎不在佛光兄身邊伺候?”
莊導兒溫順答話:“大王昨日吩咐奴一定要侍候好公主。”
李巽笑了笑,“我這裡不用你侍候,你回去吧,留個人就行。”
莊導兒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地行禮後退,“是。”
李盈揉了揉眼睛,按了按太陽穴,直起上半身,滑落的錦衾讓兩旁的裸身男女翻了翻身。
從一堆美麗肉體中踩著空處下床後,他隨手從地上撿了件白衫披上,赤腳走到門口,拉開大門,喚道:“來人!”
莊導兒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大王,奴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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