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淵看了我一眼。
我沒有解釋為何親自去田裡。
過去在宮裡,我也管賬,只是他多半在我忙完後才來,抽走我的筆,叫我早些歇息。
如今田裡的事,我從看賬到見佃戶,一件件都自己做了。
他看見我鞋邊沾過泥,大約會覺得辛苦;我卻記得那日看見水順著新溝流出去,心裡有多踏實。
他沒有再問,登車離開了。
顧行舟等車轉過街口,才把圖遞給我。
“上游又有兩處滲水。我把兩種修法都畫了,明年開工前,你選一種。”
我看著他:“剛才為什麼站在那裡?”
“你沒有叫我過去。”
“你認得他。”
“認得。”
“也不好奇我們說了什麼?”
“好奇。”顧行舟說,“可你想告訴我,會說的。”
我低頭翻圖。有一處石料用得多,價錢也高,我問他緣故,他認真解釋給我聽,沒再把話題帶回蕭承淵身上。
他把圖紙按住,指著溝邊一小段標記:“這裡若只清淤,明年雨大還會塌。用石貴些,卻能少返一次工。”
“先叫管事問價。”我說,“兩種都問,再同佃戶商量哪日動工。”
“好。”
顧行舟將寫著石料數目的那頁折到外側,好讓我回去核算。他要走時,我叫住他。
“顧行舟,你是不是有話想同我說?”
他停下。
風吹得圖紙在我手裡捲起,我把它壓住。
“是。”他說,“我想問你,等這段渠修完,能不能不拿看渠當由頭,也來找你。”
我望著他,沒立刻回答。
他接著說:“不是要你今日定什麼。你剛從宮裡出來,能住下、做自己的事,不容易。我不想因為我想來,就讓你覺得又該給誰一個答案。”
“若我不答應呢?”
“我仍會把渠修完。”他說,“你花了錢,佃戶也在等。這個不能因為我想要的沒得到,就不做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覺得心口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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